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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苑到南郊，走的是专用通道。
一路上，陈国华透过车窗往外看。
过了丰台界之后，路况变了。
原来的土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柏油路面，路两边竖着水泥电线杆，电线拉得笔直。路边每隔五十米多就有一盏路灯，虽然白天没亮，但光看那灯杆的规格和间距，就知道不是一般地方能有的排场。
再往前走，铁丝网围墙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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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农村那种歪歪扭扭的篱笆，是标准的军事级铁丝网，顶上还拉了一圈刀片刺丝。围墙后头的岗楼里站着荷枪的哨兵，远处能看到厂房的轮廓线。
陈国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陈主任，」他压低了声音，「你这个'南郊基地'，到底有多大？」
陈彦没回答，只是说了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过了主大门。
两名持枪哨兵核验通行证后敬礼放行，电动拉杆横门缓缓打开。
车子开进去之后，陈国华就不说话了。
他看到了厂区。
成排的标准化厂房，灰白色的外墙，屋顶上竖着排烟管和通风设备。远处传来机器运转的闷响，低沉而持续。一辆辆卡车和三轮运输车在厂区内部的道路上穿梭，装卸工喊着号子，节奏分明。
他看到了林荫道。
路两边种的是白杨树，冬天叶子掉光了，但树干刷了白灰，整整齐齐地排了过去。路边有花坛，虽然只剩枯枝，但花坛的砖沿砌得一丝不苟。
他看到了商业区。
百货大楼。
四层的建筑，玻璃橱窗擦得鋥亮。门口挂着红色横幅，上头写着「南郊百货欢迎您」。进进出出的人穿着整洁，有的提着布袋子，有的抱着纸箱子。
他还看到了一个食堂。
不，不是食堂——门口挂的牌子写着「御味天下」。那规格，那门面，那从里头飘出来的香味儿——
陈国华使劲咽了一口唾沫。
「陈主任，」他的声音有点发涩，「你这……叫基地？」
「叫南郊。」陈彦淡淡答了一句。
冷锋和宋婶儿在后面那辆吉普车上，趴在车窗玻璃上往外看，两个人的嘴就没合上过。
「老头子，」宋婶儿拽着冷锋的袖子，「这是哪儿啊？这比山城解放碑都气派！」
「我哪知道！」冷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
车队在招待所门口停下。
说是招待所，三层小楼，白墙灰瓦，门口两棵松树修剪得齐齐整整。
大堂里铺的是水磨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前台有专人值守，见陈彦进来，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两间套房。」秦淮茹递了登记本过去，回头对冷锋夫妇说，「冷叔丶冷婶儿，您二位今晚先住这儿，休息两天。」
冷锋进了房间。
套房。
一室一厅，沙发丶茶几丶写字台丶衣柜，全套红木家具。卫生间里有抽水马桶丶洗手池，铜质水龙头一拧，热水就来了。
宋婶儿坐在床沿上，手在床单上摸了又摸——纯棉的，雪白，没有一个皱褶。
「老头子，」她的声音抖了，「这是住人的地方？」
冷锋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愣了好半天。
「珊珊嫁了个好人。」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哑了一下。
隔壁房间。
陈国华把公文包往写字台上一撂，脱了大衣，往沙发上一摊，拿起茶几上的暖瓶倒了杯水。
他喝了一口。
搪瓷杯子里泡的不是茶叶末子，是碧螺春。
「嘿。」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他娘的。」
另一边。
马小五和冷眉珊跟着陈彦的车，径直开到了基地东区。
五栋十层的住宅楼矗在那儿。
楼体是标准的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外墙贴了浅黄色瓷砖，每一层都有独立的阳台。楼下有自行车棚，有晾衣架，有一块平整的水泥空地——将来会是小花园。
这五栋楼，是三个月前刚落成的。
一层一户。
「五栋楼，每栋十层，五十户。」秦淮茹翻着册子念，「目前已经入住的有何雨柱一家丶许大茂一家丶阎埠贵一家丶李怀德一家丶杨厂长一家丶丁如山一家，其馀的是研究所的研究员和技术骨干。」
她停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马小五同志，三号楼七层，一百五十平。」
「周志乾同志，一号楼十层，两百平。」
马小五接过钥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一百五十平。
在山城，他和冷眉珊住的那间筒子楼宿舍，十八平，厨房和厕所是公用的，冬天没暖气，夏天没风扇。
一百五十平。
冷眉珊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把黄铜钥匙，半天没说出话来。
「上去看看？」马小五瞅了她一眼。
「嗯。」
两个人上了电梯——对，电梯。这五栋楼装了电梯。
七楼。
门一打开。
客厅宽敞得过分。水磨石地面，白墙。窗户朝南，冬天的阳光直直地照进来，暖烘烘的。暖气片已经烧上了，一进门就是一股热乎气。
厨房。灶台是不锈钢的，水龙头是铜的，热水冷水两个把手。
卫生间。白瓷砖从地面贴到天花板，抽水马桶，淋浴喷头，还有一面一人高的镜子。
三间卧室。主卧带飘窗，飘窗外头能看见远处的白杨树林和厂区的轮廓。
冷眉珊走进主卧，站在飘窗前头，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打在她脸上，照出了眼角的细纹和太阳穴旁边的青筋。
马小五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满意不？」
冷眉珊没回头。
她的肩膀抖了两下。
然后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很轻：「小五，我是不是在做梦？」
马小五伸手把她拉过来搂住了。
「不是。」
一号楼，十层。
陈彦亲自带着周志乾和周乔上去的。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铺了灰色的地毯。只有一扇门——整层就一户。
两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