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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三日,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成都前指通讯监听组的值班参谋把耳机摘下来,手在记录本上写了三行字,又划掉了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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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不下去。
不是因为内容复杂,是因为天竺军用无线电频道里的声音太乱了。
「……总统府!总统府!这里是北方军区司令部,请求确认最高指挥权归属,重复,请求确认——」
「——国防部值班室没有人!线路接通了但没有人接!」
「……第九师请求撤退指令,重复,第九师请求撤退指令,任何人,任何有权发布命令的人——」
值班参谋把耳机递给旁边的翻译官,自己跑到沙盘前,把刚才记下来的内容报给了参谋长。
参谋长听完,回头看了L帅一眼。
L帅正站在沙盘西侧,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他把烟放下,走过来。
「说。」
参谋长指着沙盘上天竺北方防线的三个蓝色磁钉:「第四师原地不动,第九师往南撤,第十五师的代理师长——就是那个昨晚被'山鹰'摸掉正牌师长的那个——下了条命令,往北反攻。」
L帅盯着沙盘看了五秒。
三个师,三个方向。
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一个不动。防线上直接扯出一个四十公里宽的口子。
角落里,陈彦一直没说话。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沙盘前,从参谋手里拿过红色标记笔,在那个缺口上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南方。
L帅扫了一眼,把没点的烟叼回嘴里,转身对通讯参谋说了六个字——
「前线突击群,穿插。」
命令在三分钟内传到了前沿。
十月十四日凌晨。
北线突击群的履带声碾碎了天竺北方邦的公路路面。
车队开足马力,沿着那个四十公里宽的缺口灌了进去。先头部队是三辆轻型装甲侦察车,后面跟着步兵搭乘的卡车和弹药补给车,再后面是牵引火炮。整支队伍拉成了一条十二公里长的钢铁长蛇。
一百八十公里。
从凌晨两点到上午十点,八个小时,穿过了三个县丶两座小城和无数个村庄。
沿途几乎没有遭到有组织的抵抗。
侦察车上的机枪手后来跟战友描述那天的景象,说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天竺士兵三五成群地坐在路边,步枪放在脚边,有的在啃乾粮,有的在发呆。车队从他们身边开过去,柴油尾气喷了他们一脸,他们就坐在那里,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没有人举枪。没有人跑。
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怕。
是空。
不知道该听谁的,不知道该往哪去,不知道总统在哪,不知道总理在哪,不知道国防部长在哪。电台里全是各级军官互相喊话丶互相质问丶互相推诿的声音,像一锅被搅烂了的粥。
南线同步在推。
海军陆战队从西海岸的登陆场出发,向内陆挺进。头顶上,舰载机低空掠过,阴影扫过稻田和椰林。天竺沿海几个邦的守备部队早在两天前就被抽调去堵北线了。
堵了个寂寞。北线本身已经被撕开了。
前指作战室里,沙盘上的红色箭头越来越近。
北边一组,从喜马拉雅山脚下往南扎。南边一组,从阿拉伯海沿岸往东北切。两组箭头像两只钳子的尖端,越收越紧,中间夹着的蓝色磁钉一颗接一颗被参谋们摘掉。
锺灵毓的加密电报在下午三点到的。
陈彦拆开,上面三行数据。
「前线部队热食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七。弹药储备量是作战消耗量的四倍。燃料储备可支撑继续推进七十二小时。」
陈彦拿笔在电报纸背面写了两个字:「够了。」
折好,交给通讯参谋发回去。
傍晚。
前指的通讯记录一份一份地往桌上堆。陈彦一份一份地翻。
大部分是前线各部队的推进报告丶缴获清单丶俘虏数字。他翻得很快,十几秒一份。
直到翻到了一份不起眼的电报。
发报单位是北线突击群下属某连。内容不长,是排长手写的战场纪实,通讯员代发。
「……进入某村庄时,发现天竺军遗弃弹药库一座。库内同时存放有美制M1步枪弹药与英制三零三弹药,口径不同,无法混用。大量弹药因无法装填已被直接丢弃。村庄内有天竺伤兵十七人,后方医疗链断裂,无人救治。我连卫生员对其进行基本包扎处理。」
陈彦看到这里,翻到下一页。
「包扎期间,一名天竺中尉用英语问我连排长:'Yoursoldierseatmeateverymeal?'排长回答:'Yes.'天竺中尉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我们卫生员腰间挂着的水壶和压缩饼乾,又看了看自己伤兵旁边空空的急救箱。然后说了一句话。」
「'Thatiswhyyouwin.'」
陈彦把这份电报从桌上拿起来,沿着摺痕对齐,折成四方块,放进了胸口左边的衣袋里。
那个衣袋里已经有一张纸了。
是之前四二〇〇高地那个连长的战场记录——「弟兄们,吃口热的。」
两张纸挨在一起。一张写的是自己人,一张写的是对手。
说的是同一件事。
十月十五日。上午十一点整。
勒克瑙城郊。甘达克河上的铁路桥。
铁锈色的钢铁桥身跨在浑浊的河面上,枕木之间的缝隙里能看见下面缓慢流淌的黄泥水。十月的南亚阳光毒辣,晒在钢铁上泛出刺眼的白光。
桥北面,北线突击群的前锋营。
士兵们裹着厚厚的高原防寒服,脸上是紫外线晒出来的黑红色,嘴唇乾裂,指甲缝里塞着喜马拉雅山的沙土。
桥南面,海军陆战队的前锋连。
穿轻便热带作战服,靴子上粘着海滩的沙粒,身上带着海风和硝烟混在一起的咸味。
两支队伍在桥面中央停下来。
谁都没有排练过这个场面。
北线的班长先开了口,嗓子因为连续七天作战已经哑了,声音像砂纸在铁皮上蹭:「哪个部队的?」
南线的排长把钢盔推到后脑勺上,露出一张被热带日头晒得黝黑的脸:「海军陆战队。你们呢?」
「陆军。」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班长咧嘴:「走陆地的,永远比坐船的先到。」
排长也咧嘴:「那你掉头看看,谁的旗子先插到这桥上。」
两个人同时回头。
桥的两端,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北线和南线的战士把旗帜展开了。
两面红旗。
风从东边过来,带着稻田和火药的混合气味,把旗面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金色星星被正午的阳光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