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m.dingdian888.com)更新快,无弹窗!
陈国华在旁边插了一句:「六哥,你那徒弟比你想的能耐。他在香江全程没掉链子,张龙对他评价很高。」
周志乾瞪了他一眼:「你少给我灌迷魂汤。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陈国华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笑着不说话了。
陈彦看着周志乾,等他消化完这些信息。
过了一会儿,周志乾开口了。
「宫庶今天下午到?」
「对。军用运输机,下午三点落地山城机场。」
「我要见他。」
这四个字说得很乾脆,没有商量的馀地。
陈国华看了陈彦一眼。
陈彦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但不是现在。宫庶到了之后,先由陈局长的人做初步审讯,把他在香江站的组织架构丶联络暗号丶经费来源这些基础情报过一遍。等这些东西拿到手了,你再见他。」
周志乾没有反对。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放下。
「韩冰那边呢?」
「隔离审查中。」陈国华接过话头,「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吃喝拉撒都在屋里,不给她任何接触外界的机会。目前还没提审,等香江那边的材料全部到位了再动她。」
周志乾点了点头,没再问。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槐树上落了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周志乾把搪瓷缸子里剩下的茶水泼在地上,站起身,走到陈彦面前。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目光里的审视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东西。
认可。
「你布的这个局,」周志乾说,「用马小五做饵,用韩冰的电报做引子,让宫庶自己把脖子伸过来——这套路,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陈彦没接话。
「但我有一个问题。」周志乾的语气沉了下来,「你让马小五去冒这个险之前,有没有想过,万一燕刀的人晚到一步,万一宫庶提前动手,马小五会是什麽下场?」
院子里又安静了。
陈国华没有插嘴。这个问题,他也想问。
陈彦看着周志乾的眼睛,没有回避。
「燕刀比马小五早三天到的香江。」他说,「从马小五踏上火车的那一刻起,他身边三十米范围内,始终有两个人跟着。火车上有,广州有,过关的时候有,进了香江也有。宫庶的人在罗湖桥布了伏击点,燕刀的人比他们早到了四个小时,把那个伏击点的射界全部标记了出来。如果宫庶的人开枪,燕刀会在零点三秒内还击。」
他顿了一下。
「马小五不知道这些。但我知道。」
周志乾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条凳坐下,重新拿起搪瓷缸子。
缸子是空的,他也没在意,就那麽端着。
「行。」他说,「这个局,我认。」
陈国华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门边把门闩拉开。
「行了,六哥,你也别在这院子里闷着了。下午宫庶到了,你想见就见。不过丑话说前头,见面归见面,动手不行。」
周志乾哼了一声:「我又不是马小五,我不踢人。」
「那就好。」陈国华回头看了陈彦一眼,「陈主任,工地那边您还去不去?」
陈彦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去。解放碑那边地基浇筑的进度我还得再盯一下。」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周志乾一眼。
「六哥,下午三点,山城机场。到时候我派车来接你。」
周志乾摆了摆手,没抬头。
陈彦和陈国华出了院子,走进窄巷。
巷子里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两栋老楼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青石板路面上,亮了一小条。
陈国华走在前面,压低了声音:「这位爷,在山城潜伏了十几年,脾气是真的大。」
........
下午两点四十,山城机场跑道尽头的军用停机坪上,一架墨绿色的运输机刚刚停稳,螺旋桨还在转。
陈彦站在停机坪边缘,风把他的衣领吹得翻起来。陈国华站在他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看飞机舱门。
机腹下方的货舱门先打开了,两个穿便装的燕刀成员跳下来,左右扫了一眼停机坪,朝陈彦的方向点了下头。
然后是马小五。
他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身上那件薄夹克皱巴巴的,袖口还有一道没洗掉的暗色痕迹——是血渍还是别的什麽,隔着这个距离看不清。
马小五身后,两个燕刀成员架着一个人往下拖。
那人头上套着黑色布罩,双手被铁铐锁在身前,脚上也带着脚镣,走一步响一声。身形不算高大,但脊背挺得很直,即便被人架着,步子也没乱。
宫庶。
陈彦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人呢?」陈国华问的不是宫庶。
马小五走过来,站定,声音有点哑:「老钱在香江处理了。装麻袋,维多利亚湾。」
陈国华点了下头,没多问。没价值的人,就是这个下场。活着带回来浪费粮食。
「宫庶路上老实吗?」
「没说一个字。」马小五回答,「从上飞机到现在,水也没喝一口。」
陈国华把没点的烟别到耳朵后面,拍了拍马小五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干得不错啊,小五。」
马小五嘴唇动了动,没接这句夸奖。他的目光越过陈国华,落在陈彦身上,欲言又止。
陈彦知道他想问什麽。
「车在后面。」陈彦朝停机坪外侧的一辆黑色吉普努了努嘴,「去接你师父。他等了一上午了。」
马小五愣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陈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机坪拐角,转头对陈国华说:「押上囚车,走。」
两辆车,一前一后。前面是囚车,宫庶被塞进去,铁门从外面锁死。后面是陈彦和陈国华的吉普。
车队没拉警笛,安安静静地穿过山城的街道。十一月的山城,雾气重,路上行人裹着棉袄缩着脖子走,没人注意到这两辆不起眼的车。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市公安局后院。
宫庶被拖下囚车的时候,脚镣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的黑头套还没摘,但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用耳朵辨认周围的环境。
「地下审讯室。」陈国华对两个押送的人说。
铁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走了三道门,下了两层楼梯。最后一道铁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