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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半。
五个半钟头。
陈彦伏在L帅书房的桌面上，钢笔换了两管墨水，信纸用了三十七张。
火电方案十二页。从选址原则到锅炉型号，从冷却水系统到输配电网络布局，每一个环节的技术指标丶施工周期丶人员配置，全部列了出来。
水电方案十四页。三条大河的初步坝址建议丶装机容量梯次规划丶船闸与泄洪双通道的结构概要。其中雅鲁藏布江的方案单独用了五页，把上下游水位差丶年径流量丶地质条件的初步评估写得清清楚楚。
风电方案十一页。沿海线从渤海湾到南海的风力资源分区丶单体风机功率参数丶海上基座的防腐蚀方案，以及与火电丶水电的调峰互补逻辑。
最后一张纸上，他画了一张全国电网的骨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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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线是超高压输电干线，细线是区域配电网络。每一个节点标注了变电站的容量等级。
钢笔尖在最后一个数字上停了两秒。
陈彦把笔放下，把三十七页纸按顺序理好，用L帅桌上的曲别针分成三份，摞在一起。
他刚把手从纸面上拿开，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L帅大步走进来。
他出去了一个多钟头——中间接了两个电话，又到隔壁房间跟秘书交代了几件事。回来的时候，军装外套都没穿，衬衫袖子卷到肘上方。
「写完了？」
「写完了。」
L帅走到桌前，伸手把三份文件拿了起来。他没有坐下，站在桌边就翻开了第一份。
陈彦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手腕。五个半钟头没停笔，右手的虎口酸得发麻。
L帅翻得很快。他不是在读技术参数——那些东西他看不全懂，回头会交给工业部和水利部的专家去啃。他看的是整体框架和时间表。
翻到水电方案的雅鲁藏布江那一节，他停了。
目光在某一行上定了三四秒。
然后继续翻。
全部翻完，他把三份文件叠好，夹在腋下。
「行了。」
L帅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
「我现在就送上去。你在这儿等着——不用等了，回去吧。」
他说到一半改了主意。原本大概想让陈彦留下等反馈，但转念一想，上面的人看完这些东西，讨论丶消化丶形成意见，少说也得一两天。
「首长，那我——」
L帅已经走到门口了。他扭头看了陈彦一眼。
「你先回南郊。有消息我让人通知你。」
说完推门出去了。皮鞋在走廊的地板上踩出一串快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彦坐在椅子上没动。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桌上的茶壶已经凉了，茶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茶渍。窗外黑透了，松林的影子被院子里的灯光拉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过了大约三分钟，L帅的秘书小王推门进来。
「陈主任，首长交代了，给您备了饭。在隔壁房间。」
陈彦站起来，跟着小王走到隔壁。
一张小方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酱烧肘子丶清炒时蔬丶酸辣土豆丝丶一盘蒸蛋，外加一碗西红柿蛋花汤。米饭盛了冒尖的一大碗。
分量扎实。L帅身边的后勤人员做事实在，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陈彦坐下来，拿起筷子。
第一口肘子下去，他才意识到自己饿得有多厉害。中午那个肉包子只啃了一个，另一个凉了就没吃。从中午到现在，胃里空了足足九个钟头。
他没有客气，一口气把四菜一汤全部扫乾净，米饭添了一碗。
吃完饭，小王进来收拾碗碟。
「陈主任，车在门口等着。」
陈彦点了点头，起身出门。
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院子里的老槐树在灯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哨兵换了岗，新上来的两个年轻战士站得笔直。
坐上嘎斯轿车，一路往南郊赶。
车窗外的四九城夜景飞速后退。长安街上的路灯稀稀拉拉，街面上行人和车辆都不多。偶尔能看到一两辆自行车在路灯下面晃过去。
陈彦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转的全是刚才写的那些东西。三十万千瓦的火电机组丶长江上的大坝丶沿海的风力矩阵——每一项拿出去都是动摇国本的大工程。三项加在一起，足够让这个国家的工业化进程提速二十年。
也足够让全世界重新评估华夏的实力。
车进了南郊基地东门。哨兵敬礼放行，陈彦摇下车窗冲哨兵点了下头。
「去训练场那边绕一下。」他对司机说。
司机调转方向，沿着基地内部的柏油路往西拐。
训练场离总控楼不远，隔着两排厂房。车还没到，陈彦就看到训练场的灯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