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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多,沉淀池也起油花,漂粉精比年前用的多。”
赵国栋问:“上月结余多少?”
“报在本子里了,领导你自己看,我记性不好。这个月多领两包,不然压不住味。”
唐筱萍站在拦坝上,拿鞋底蹭了一下铁皮口子上的黑渍:“第一波黑雨进来不开机。去年喝急了,死了有几十个人。”
段文蕙举起相机,先拍拦坝、棚顶、粗滤和检修口,再拍配水单、桶壁字样、领用单据。她镜头一抬,旁边几个联防就避开了。乔麦站在她右后侧,视线在段文蕙腰侧和那几个联防的枪上来回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3章工时(第2/2页)
“城里怎么领水?”赵国栋问。
唐筱萍往山下指:“医院、码头、菜地,几个高坡上的点上山自提,几条街按片发。”
她说完,朝泵房里偏了偏头:“后半夜那班的筛网拿来。”
瘦高男人立刻起身钻进棚里,抱出两张换下来的筛网。网孔里塞满黑泥和碎叶,叶片泡烂了,指头一碰就化。网框内侧有一圈发黏的黑油。段文蕙转过镜头,连着拍了两张。
两辆独轮车装满以后,一前一后往坡下推。于墨澜站在水池边上,漂粉精、烂水草和淤泥味搅在一起。
旧门诊楼立在半山。
门厅雨檐还在,玻璃碎了不少,木板和透明胶片补得一块一块。车刚停稳,里头先扑出来一股消毒水味,再压着痰腥、尿盆和隔夜呕吐物发酸的味。门槛边刚泼过水,顺着砖缝往下淌。
门外队伍分成两股,能自己站住的靠左,站不稳的右边靠墙。有一张桌查住民证,收工时条。桌后坐了一名登记的护士。桌角的塑料收纳箱拿胶带缠了几圈,收上来的条子就码在里头,薄薄一层。
两个联防守在门边,枪横在身前。段文蕙一下车,他们就往门柱两边让。
唐筱萍抬脚进门:“医院有五个医生,八个护士。”
司马正站在她后头补了一句:“今早发热的人名我已经抄出来了,药柜出库单也让他们先备好了。”
赵国栋站到收条桌前:“这里是按工时看病?”
唐筱萍指了一下桌上的空白栏:“工时条找工头开,条子对不上不给药。”
门边卡着个男人,四十来岁,脸黄得发腻,手一直压在肚子上。住民证递过去了,工时条只摸出两张旧的。
护士把证推回去:“不够。找你们工头。”
男人弯着腰,嘴里一股酸气:“昨天下午没起来,今天早上也没去。先让我进呗。”
“找工头。”
“我都站不住了。”
“找工头。你头一天来万峡?”
守门联防把枪横过来。那人脚底没敢往前多探一步,只能往旁边挪。
乔麦靠在门厅柱子边,视线从那男人脸上掠过去,落到他手里的两张条子,再落回门口那只收纳箱上。
段文蕙拿着相机一路拍过去。她没特意拍人,但人都躲着镜头。
唐筱萍问护士:“他哪个队的?”
“码头扛包的,临时工。”
“工头呢?”
“还在下面带人干活。”
唐筱萍回身冲那男人开口:“能走就去找工头,没例外。”
她转头又朝护士点了一下:“倒了就抬到后院。”
那男人没再纠缠,扶着墙往外挪。
赵国栋翻开登记本,先看页码,再看空白栏和收条数量:“轻重病人怎么分?”
护士一边写号一边回:“能走过来看病就是轻的,重的来不了。”
唐筱萍领着他们往里走。走廊里的味比门口还重。靠墙摆着两只蓝塑料桶,一只装医疗废物,一只装吐出来的脏东西,桶口都没盖严。墙脚那排鞋印踩着黑黄交杂的水,越往里越乱。
输液室摆着三张折叠床,两张有人,输液架挂着两只瓶。走廊尽头原先像个小会议室,现在塞进去四张窄床,靠窗那两张空着,床单还没来得及铺平。
唐筱萍停在靠门那只铁柜前,朝护士长伸手:“钥匙。”
护士长把一串钥匙递过去。唐筱萍没先开上层药柜,先把底柜拉开,蹲下去把两箱盐水拖出来,又把最里头那包纱布拎出来,看了一眼封条。
“昨晚谁动过柜子?”
“二队半夜抬来一个,先挂了一瓶。”护士长说,“人早上醒了,又下去了。”
唐筱萍把盐水推回去:“让他补条。”
她起身把上层药柜打开,手指顺着几排药盒挪过去,没停几下,抽出一本薄册子,翻到昨晚那页:“退烧片少四板,登记只写了三板。头孢少一盒,谁领的?”
护士长脸一下绷住:“周老太太半夜来闹,说她孙子发烧了,先拿走一板,明天补。”
“中午前补回来。”唐筱萍把册子合上,“补不回来就扣她儿子工时。以后谁再先拿药后补条,连工头一起记。”
靠墙那个弯腰捂肚子的男人低声说了句:“都快死了,还算这么细。”
唐筱萍把柜门关上,钥匙直接别进自己口袋:“发热过三十八度五才能躺。以后谁再先拿药后补条,连工头一起给我记上。”
护士长应了一声,抬手把床尾那块皱床单一把扯平。
门边探进来一个本地女人,脸绷得发青:“唐主任,他昨晚吐血了,工头早上还叫他去扛包?”
唐筱萍转过去看她:“你男人上周请两次病假,下午在后巷打牌。你有求情的功夫不如替他扛两趟。”
女人盯着她,没敢顶嘴,最后把身子缩了回去。
唐筱萍转身往外走,排队的人朝两侧散开。她经过门口时,先前捂肚子的男人低着头往后挪,嘴里还在嘀咕,旁边另一个本地男人只盯着她口袋那串钥匙看。
病了就干不动活,没干活就没有工时,没工时就不能看病。
于墨澜下台阶时,把袖口往下扯了扯,盖住虎口那道咬痕。回到宿舍,他和乔麦看着林晓霏空空的床铺,东西全归孟岚了。
坡上那只后跟踩塌的灰布鞋是谁的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