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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儒商之道辩是非
徐立威端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这两个气喘吁吁的人。
文天祥满脸涨红，胸口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沈如括则是一脸委屈，手里的紫砂壶都快捏碎了。
“大人，您评评理。”
沈如括抢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个黑雕，上个月劫了我们三批货，杀了十几个行商。我好不容易联系几个番部，让他们出兵去剿灭，条件都谈好了。”
“结果咱们这位文大人冲进来一通大道理，把人都骂跑了！”
“这下好了，商路断了，下个月的军饷我也变不出来了！”
徐立威微微点头，看向文天祥：“文通判，是这样吗？”
文天祥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沈主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些乃是番邦异族，今日我们给钱让他们杀黑雕，明日若是蒙古人给更多的钱，他们会不会杀我们？”
“雇佣蛮兵，无异于饮鸩止渴！”
“况且，那毛合山乃是险地，若是番部占据了那里，岂不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文天祥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徐立威。
他在等。
等这个被吕文德称为“曹孟德”的男人，到底会怎么选。
是选眼前的利益，还是选长治久安的大义。
徐立威心里其实是有点想笑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太清楚这就是典型的“鹰派”和“鸽派”。
或者说“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的冲突。
文天祥的话有道理吗？
有，历史上多少朝代就是因为重用异族雇佣军最后玩脱的。
西方的罗马皇帝也是死在他的蛮族禁卫军手上。
沈如括的话有道理吗？
更有，没钱打个屁的仗。
只要他徐立威手里拿着钱袋子，腰间揣着枪杆子，那些番部就不敢反。
“二位都消消气。”
徐立威站起身，亲自给两人倒了杯茶。
这茶不是什么贡品，就是雅州本地产的粗茶，但这举动让文天祥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文大人说得对。”
徐立威先是肯定了文天祥，这让沈如括瞪大了眼睛。
“借兵平乱，确实有隐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是老祖宗的智慧。”
徐立威走到地图前，指着毛合山，
“番部虽然现在和我们做生意，但他们毕竟是墙头草。”
“若是让他们占了这险要之地，确实是个麻烦。”
文天祥松了一口气，眼中露出几分欣慰：“大人英明。”
还好，这徐立威虽然行事乖张，但大是大非上还算清醒。
“但是。”
徐立威话锋一转，看向沈如括，
“沈主薄也没错。商路不通，就是断了我们的血脉。”
“雅州数万百姓，几千将士，张嘴就是要吃饭的。没有钱粮，难道让士兵们饿着肚子去拼刺刀？”
文天祥一愣：“那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不能借兵，也不能不打。”
徐立威的手指重重地在地图上一敲，发出一声脆响。
“既然是我们的商路，那就该我们自己去打通！”
“求人不如求己。”
徐立威转过身，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传我将令！命神劲军统领张海通，集结三百弩手，明日拂晓出发！”
“我要亲自带队，拔了这颗钉子！”
文天祥和沈如括都愣住了。
“大人，您要亲自去？”文天祥急了，
“您是一州之长，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怎么能轻易涉险？那毛合山易守难攻……”
“文大人。”徐立威打断了他，目光深邃，
“你刚才说，怕蛮夷不可靠。那我们就让蛮夷看看，什么叫大宋的军威。”
“只有把拳头打出去，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做生意，而不是想着坐地起价。”
徐立威走到文天祥面前，语气诚恳：
“文大人，您是状元，文章写得好，道理讲得透。但我这雅州，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
“您担心我会变成曹操，担心我会拥兵自重。这些我都明白。”
文天祥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徐立威会把话说得这么透。
“但我告诉您，如果我不变成一只老虎，这雅州的百姓早就被蒙古狼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徐立威拍了拍文天祥的肩膀，那只手很有力，也很热。
“这次出兵，后勤粮草的事，就拜托文大人了。”
“沈主薄还是个生意人，有些细致活儿，还得您这种科举正途出身的人来把关。”
这一招，叫顺水推舟。
既给了文天祥面子，肯定了他的担忧，又给他找了活干，把他绑在雅州的战车上。
只要文天祥开始负责后勤，他就会明白柴米油盐贵，就会明白为什么要搞钱。
文天祥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知州，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发现自己看不透徐立威。
这人明明满口的利益算计，却又能在大是大非上守住底线。明明是个武夫，却又懂得用人之道。
“下官……领命。”
文天祥最终还是拱手应了下来。
沈如括在一旁也松了口气，虽然没省下那笔钱，但既然大人决定自己打，那商路迟早能通。
“行了，沈主薄，你也别闲着。”徐立威转头吩咐道，“虽然不雇佣白马部打仗，但可以雇佣他们运粮。告诉他们，仗我们打，他们只管运东西，运费照给。”
“是！大人高明！”沈如括眼睛一亮。这就叫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等到两人退下，徐立威才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真他娘的累啊。”
徐立威揉着太阳穴，心里暗骂。
这哪里是当官，简直就是当幼儿园园长。一边要哄着理想主义的小朋友，一边要管着现实主义的小商贩。
不过，文天祥那个眼神……
徐立威回想起刚才文天祥看自己的眼神，那里面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探究。
这是好事。
只要文天祥肯看，肯想，肯干。
迟早有一天，这位大宋的脊梁，会明白他徐立威到底在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黑雕……”
徐立威重新看向地图，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文天祥把这一仗逼到了自己头上，那就只能打得漂亮点。
不仅要打通商路，还要借此机会，向文天祥展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