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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西坡是个自命清高的人。
儿子郑乾被省公安厅的人带走时,他正和儿子为一篇文章的内容掰扯。
他现在只是大风厂——一家濒临倒闭的私营企业——的工会主席,没有行政级别,每个月那点微薄的“职务补贴”还经常被拖欠。
一旦大风厂彻底没了,他也就是个普通的下岗职工,靠着以前国企工龄攒下的那份退休金过日子。
平心而论,这待遇已经比许多真正的下岗工人强太多。
但人心总是不足的,人往往会把已经拥有的视为理所当然,眼睛却永远盯着未曾得到的。
郑西坡这个年纪,完整经历了改革开放的大潮。
他亲眼见过、听说过太多人乘风而起,财富和地位翻天覆地。
而自己,却窝在这个破败的厂区里,眼看一生就要这样尘埃落定。
未来只能在公园下下棋,接送一下孙子孙女,了此残生。
这让自比“当代杜甫”、心中总怀着一股文人式自命不凡的他,如何能够甘心?
郑乾搞网络水军,做的事郑西坡看不懂。他只看到儿子整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就能有进账,觉得神奇,但内心深处是看不上这种“歪门邪道”的。
什么删帖、点赞、带节奏,他觉得上不了台面。
可儿子通过这些“歪门邪道”,把自己出版那本无人问津的诗集的两万块钱“认了”。
儿子虽然出了钱,他心里还是不得劲,便问儿子有没有什么门路,能让自己也“发挥所长”挣点钱。
郑乾想了想:“还真有,帮我写一篇文章,夸夸我们牛总。”
郑西坡当时眼睛就亮了:“掉我手里了!写文章、写诗歌,那是我的专业!”
听到儿子报出八千块的稿费,他更是心花怒放,写了半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实在的“回头钱”。
可当郑乾把“牛总”的资料发过来,郑西坡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他啊?我认识!这不牛歪子吗?我们两一块干活当工友的时候,还没你呢!”
郑乾倒是高兴:“认识?爸,那太好了!知根知底,方便多了那就!”
“好个屁!”郑西坡啐了一口,“我告诉你,这文章,我不写!这人……人品有问题!你另请高明吧!”
什么“人品有问题”不过是托词,他只是无法接受,要为自己当年根本看不上眼的工友歌功颂德,这比他挣不到钱更让他难受。
这就是郑西坡拧巴的现状:想站着把钱挣了,却又没那个能耐,只能一边清高着,一边窘迫着,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里别扭地生存。
所以他死死抓住陈岩石这根稻草,把大风厂的事当作毕生事业的最后一搏。
如果大风厂真能拿到巨额补偿,他作为工会主席和“功臣”,不仅能分到可观的一份(他私下盘算过,起码十几万,要是真赔几个亿,他弄个小一百万也不是不可能),更能赢得巨大的名声和威望。
这事,已经上升到了体现他人生价值、甚至“青史留名”的高度。
正当父子俩为这篇“牛总颂”僵持不下时,省公安厅的人来了,手续齐全,态度强硬。
郑乾还一脸不在乎,嚷嚷着什么法治社会的话,让郑西坡不用着急。
郑西坡心里“咯噔”一下,模糊地感到事情不简单,绝非普通纠纷。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最大的靠山,一路气喘吁吁跑到陈岩石家说明情况。
陈岩石挂掉儿子陈海打来的电话,面色沉郁。
听完郑西坡的话,他抬起眼皮,声音带着疏远:“小郑,我明白你着急。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叫‘都是按我说的做的’?”
郑西坡一个激灵,连忙改口:“是是是,陈老,我急糊涂了,说错话了!我就郑乾这一个儿子,现在被抓了,很可能就是因为大风厂这事……陈老,您可得帮帮忙,救救他啊!”
陈岩石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疲惫:“我也想帮啊,可现在……我也是有心无力了。”
郑西坡急了,难道这老头要过河拆桥?他忍不住抬出自己听到的“王牌”:“陈老,您……您不是跟新来的沙瑞金书记有旧吗?您跟他打个招呼,说句话,肯定管用!”
“胡闹!”陈岩石脸色一板,“沙瑞金书记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我能随便去打招呼?组织有组织的程序!”
看到郑西坡慌了神,陈岩石语气稍缓,但内容更沉重:“你可能还不知道,刚得到消息,我儿子陈海,现在已经从省反贪局长被发配到企业检察室主任了。就是被这件事牵连的。”
他故意模糊了丁义珍事件的影响,或者在他眼里,丁义珍事件本来也不算什么。
毕竟在这父子俩严重,法纪都不是用来遵守的。
“什么?!”郑西坡真的震惊了。陈海那样的大人物,说动就动了?
陈岩石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