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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只要收走这些条子,再拿着条子来营地兑盐丶兑药丶兑铁具,就等于把营地的配给和秩序,从帐本外头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缝。
更要命的是,很多本地人未必看得清这条缝后面是什么。
对一个家里揭不开锅的人来说,一张能在十天后换盐的工分条,未必有眼前一把铜子丶一块粗面饼来得实在。
老李合上帐本,站起来:「去找王猛。」
——
围栏外头,风还是冷的。
王猛很快把人带了回来。
一共三个。
一个是灰杉堡里跑小买卖的货郎,瘦得像根钉子,鼻尖冻得通红,怀里还揣着两张没来得及塞好的工分条;一个是河谷口音的中年男人,裤脚上全是雪泥,腰间袋子里摸出一把散铜;还有一个最年轻,二十出头,灰岩镇来的,嘴硬得很,非说自己只是替亲戚换东西。
三个人被押到登记棚前时,周围很快就围了一圈人。
德叔把铁锹往边上一立,带着几个做事的汉子站在外圈,既不闹,也不散,像是自然围出来的一堵人墙。
霍尔老太从医护棚门口探头看了两眼,小娜被她拽在身后。阿青来领药,看见这阵仗,也没走,抱着包袱站在一旁。
雪地里人越围越多,气氛却不乱。
因为王猛站在最前头。
他没骂人,也没动手打,只把那三个人往棚前一放,淡淡说了一句:「搜出来的,都在这儿。」
地上铺开了几样东西:五张工分条,四串铜钱,一小包粗盐,两块风乾黑面饼,还有一张写着潦草数字的纸。
老李蹲下去,先把工分条一张张捡起来。
他认得出来,这几张都是不同人的。有的是东门外修棚的工,有的是坡上搬料的工,还有一张居然是前几天给老汉斯铺子送煤的人攒下的。
围观的人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
「那不是罗克的条子吗?」
「还有艾德家的……」
「怎么跑他们手里去了?」
瘦货郎一看周围的人认出来了,脸色更白,连忙辩解:「是他们自己愿意卖的!我没抢!我就是给点现钱,帮他们周转……」
「周转?」老李抬头看他,「一张能换一包盐丶半份药的条子,你给几个铜子?」
瘦货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王猛替他说了:「最多五成。」
围观的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骂声。
有人骂黑心,有人骂不要脸,也有人开始往后缩,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也去干这种事了。
老李没急着发火。
他站起身,把一张工分条举起来,又把登记帐翻到对应那一页。
「都看清楚。」他说,「这张条子,原主在营地干了六天活,按现在的折算,能换一包盐丶一份粗粮丶再补半尺布。要是今天五个铜子卖出去,条子一脱手,营地帐上工分就不是他的了。等到天更冷丶家里真缺盐缺药的时候,他拿什么来兑?」
没人说话。
只有风从围栏边吹过,吹得纸角哗啦一响。
老李又把另一张举起来。
「还有这个。原主攒着,是准备给家里孩子换退烧药的。你们拿几个铜子把条子收走,回头孩子病了,药从哪来?你们给吗?」
那三个被押着的人全都低着头。
老李的声音不高,却比王猛刚才把人揪来时更让人心里发紧。
因为他不是在骂人。
他是在把帐掰开了给所有人看。
让所有人都看见,这不是谁占谁一点便宜的问题,而是在把营地刚搭起来的那点稳当日子,一点点掏空。
秦锋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他没从人堆里挤,而是从登记棚后头直接走上来,站到老李旁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工分条和铜钱。
「都说完了?」他问。
「差不多。」老李说。
秦锋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三个被押着的人,又扫过围观的人群。
「今天把话说明白。」他说,「工分只认营地帐,不认私下转手。谁卖,谁吃亏;谁收,谁坏规矩。以后再有人私下买条丶卖条丶拿条加价倒手,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赶出营地交易,第三次灰杉领不再接。」
他停了一下。
「不是为了罚你们。」
「是为了让这套帐还能保住命。」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围观的人群更安静了。
很多人其实不懂「大规矩」「新秩序」这种词。他们只懂今年冬天能不能活,家里能不能不死人。秦锋这句话,正好戳在最实在的地方。
德叔这时往前走了一步。
「都听清了没?」他回头冲人群喊,「这不是城里牙行那一套。工分是你们干出来的命,不是拿去让别人抹一刀的票子。」
他话糙,可一下就把意思喊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