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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飘飘的。
连一个准字都没给。
可屋里几个人都知道,口子到这一步,已经算真开了。
——
他们从那院里出来时,雪又厚了一层。
屋檐下的冰棱更长。
街角那几个缩着脖子卖煤灰的孩子,也比方才多了两个。
费恩把脖子往领口里缩了缩,走出十来步后才低声道:
「这城里的人说话,真累。」
巴恩在后头哼了一声。
「累归累,意思倒是都有了。」
周宁摸了摸袖里那几张折得发软的小纸条。
那是老李昨夜拆好的门路和忌讳。
今天一条条照着递,果然都中。
「他们都不想认。」周宁道。
「可也都不想拦。」
「这就够了。」
他说完,脚下没停,直接转向了东门外。
「回去备人。」
——
东门外营地那边,比城里更像已经动起来了。
午后的雪光压在蓝布棚顶上,亮得发白。
工棚前头的空地上,已经平码平码堆起了木料丶卷好的厚毡丶空木桶和两只刚刷净的大铁锅。
韩岳山正站在一辆板车边上点人。
「会搭棚的往左。」
「会记帐的站后头。」
「抬得动木料丶能熬夜的先别走,晚上还有活。」
他一边点,一边顺手把人往不同方向拨。
动作利索得像在分枪械箱。
顾岚坐在一张临时拼起来的长桌后头,手边摊着三摞纸。
一摞是短工登记页。
一摞是领汤领煤的流水页。
还有一摞,是已经裁好的薄木牌。
木牌不大。
边角却都磨平了。
上头还没写字。
可只看那一摞摞平码排开的样子,便已经有了点说不出的秩序感。
玛莎没跟着周宁他们去跑这趟街,此刻正守在长桌边。
顾岚把一张刚写好的告示递给她。
「看看,本地话顺不顺。」
玛莎低头一看。
上头只有几行。
老人丶孩子丶病倒者,先领热汤。
能做工者,明日记名。
偷抢闹事者,不留。
她看完,抬手把其中两个词改得更直白了些。
「这边的人不认『病倒者』这种说法。」她道,「得写成『站不住丶发热丶喘不上气的』。」
顾岚点了点头,提笔便改。
另一头,韩成正带人往板车上抬煤包。
每袋都不大。
却扎得极紧。
王猛则蹲在地上,正用粉笔在一块长木板上划格子。
他字不好看。
线却画得很直。
每一格都留着编号的位置。
「这是做什么?」巴恩问。
「放锅丶放桶丶放煤丶放登记桌的位置。」王猛头也没抬,「先在脑子里摆一遍,免得真到了巷口一窝蜂乱成一团。」
秦锋这时从后头工棚里走了出来。
他外衣上还沾着点木屑,显然刚从搭棚那边过来。
「城里那边呢?」
「口子开了。」周宁道。
「白榆街记档房丶巡街头目丶仓街区头,都打过招呼了。更上头不会明着点头,但只要这两日别闹出火灾和冲街,他们就会先装看不见。」
秦锋点了点头。
没多问。
像是这结果本就在预料里。
他抬眼扫过空地上那一车车木料丶煤包和铁锅,声音很稳。
「那就按昨夜说的来。」
「第一批先不摆招工价目,先把暖棚和热汤立住。」
「招工桌可以带过去,但别先把人全往那儿引。先把快冻倒的人捞出来,把巷口的秩序站住,再慢慢分流。」
顾岚在后头记了一笔。
韩岳山则直接朝旁边喊:
「听见没有?先立棚,后开工!」
「热汤不停,登记往后压半步!」
风从空地上掠过去,把蓝布棚边吹得哗啦一响。
几口大锅同时被人抬上车时,铁耳碰木板,咚地震了两下。
那声音不大。
却像是把整件事,终于从图纸和桌面上,震到了地上。
——
等第一辆板车真正推到黑棚巷口时,天色已经往下落了。
雪没停。
只是风收了些。
也正因为风收了,巷子里的味儿就更往外顶。
黑水。
烂泥。
煤灰。
还有一种旧布头丶病气和冷锅底混在一起的酸味。
巷口那几间塌了一半的破棚,歪得像几张冻硬后又被人踩歪的旧纸。
破布门帘底下先露出来的,不是脸。
是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