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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要添。
壁炉要看。
木柴和木炭一车一车往里拉,还是总有角落冷得像冰窖。外院睡通铺的侍从和杂工,一到半夜就得轮着起身往盆里添火,不然天亮前总得冻病几个。
可今夜不一样。
走廊尽头新挂上去的白灯把墙上的旧旗照得清清楚楚,脚下的石砖也不再透骨地返凉。外院那几排临时安置伤兵和老弱的木棚里,更是一排排都亮着暖光。隔着雪幕望过去,竟像是谁在灰白的夜里点起了一串安安稳稳的火。
只是那火没有烟。
加雷斯站在他身后。
老骑士的披风边缘还挂着雪,靴底也是湿的,显然刚从外头巡回来。
「东门外那边如何?」埃德温问。
「木杆已经又立起十四根。」加雷斯道,「仓区丶木棚丶北井边和旧磨坊那一带,全都接上了。按秦锋的意思,今夜先保住有人住丶有病人丶有小孩的地方,明日若雪没把杆压倒,就往更外头几条巷子再推。」
埃德温点了点头。
他又往外看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他们动作真快。」
「快得不像人干的活。」
加雷斯这句说得很平。
不像惊叹。
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看了太多次丶于是再也掩不住分量的事实。
昨夜城里的人还在传灰杉新铺的小镜和香露。
今夜,灰杉领这边却已经把线拉进了屋。
前后不过两三日。
可一边是「稀罕」,另一边却是「过冬」。
哪个更压人,一眼便分得出来。
埃德温把手按在冰冷的窗框上,忽然问:
「煤炭还够么?」
「够眼下这些天。」加雷斯道,「可雪再压两轮,灰杉领自己的炭窑便不够看了。」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秦锋大人说,不急着先啃这块。他们在凛冬城那边,已经准备把煤和换电的路一块儿做起来。」
埃德温回过头。
「换电?」
「就是那种黑匣子。」加雷斯比划了一下,「小炉下头那一块,没热了,就拿去换一块满的。」
埃德温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才更沉默。
买一车煤,不稀奇。
买一只炉子,也能咬牙。
可若有人能把「煤从哪来」「热从哪来」「哪天没热了去哪里补」全做成一条路,那便不是在卖东西。
是在替人把整个冬天接过去。
长廊上静了一会儿。
外头风刮过墙角,发出呜呜的低响。
埃德温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也有点发冷。
「凛冬城这下子要真坐不住了。」
加雷斯看着窗外那一串串新亮起来的灯,也低低「嗯」了一声。
「不只凛冬城。」
他说。
「这条线要真能一直亮下去,坐不住的,就不止一座城了。」
——
凛冬城比灰杉领更早闻见了煤价。
雪刚压住半条街的时候,南城和西仓两边的散煤就已经先涨了一轮。不是因为城里真一下子烧光了煤,而是因为每到这种鬼天气,总有人先把手伸进炭堆里,等着看谁先受不住冷,再把价往上抬一抬。
巴恩一早去外头转了一圈,回来时斗篷上全是雪。
他把手往火盆边一摊,第一句话便是:
「煤价又拱上去了。」
顾岚坐在后桌翻帐,头也没抬。
「多少?」
「昨天一车还只是肉疼,今天已经能叫人骂娘了。」巴恩道,「西仓那头那几个卖散煤的老东西,嘴里说雪压了路丶车进不来,可我看他们院里那几堆黑炭分明一点没少。」
韩成在旁边把刚送来的两口木箱撬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块块黑色方匣。
他看了一眼巴恩,嗤了一声。
「那正好。」
周宁站在柜边,正看着门口新竖起来的那块牌子。
牌子是顾岚今早重写的。
上头原先那些「镜」「皂」「香露」的字样没有撤,只是往旁边让了些位置。中间新添了几行更粗丶更直白的大字:
灰杉冬用煤。
可充暖炉。
本店可充电,可换电。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些的本地话:买炉者,每日可凭木牌来店换一次满电匣,或低价续充。
牌子刚挂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外头已经停住了三拨人。
有人盯着煤。
有人盯着那只摆在门口木架上的黑铁小炉。
还有人只是站着不动,像是还没想明白「换电」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巴恩看着门外那几张脸,忽然咧嘴笑了。
「昨儿他们还在问镜子今儿能不能留,今天倒先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