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m.dingdian888.com)更新快,无弹窗!
擎的咆哮声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没。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砰砰砰砰,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毛发都在颤抖,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前晃动丶模糊丶扭曲。
然后他的思维突然变得很平缓。
就像是一锅沸腾的水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热量,所有的气泡丶所有的翻滚丶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片平静。
眼前的画面似乎也没有那么快和可怕了——吉普车的速度没有变,但在他眼里,那辆车的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清晰而缓慢,像是有人按下了慢放键。
吉普车越来越近。
真弘猛的跃起。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灰发在头顶上方飘扬,他的双手向前伸展,双腿向后蹬直,整个人从吉普车的顶棚上方飞了过去。他能感觉到车顶的气流从身下掠过,带着一股灼热的丶混杂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
然后他落在了地面上。
双脚着地,膝盖微曲,身体微微前倾,重心稳稳地落在脚掌中央。他滑行了几步,扬起的尘土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然后他稳稳地站住了。
歆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出来。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果然是不错的苗子呢.....」
不死途点了点头,蓝紫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晃动。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丶不容置疑的肯定。
「的确。」
真弘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腿还在抖,肺还在烧,后背被手杖抽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汗水混着尘土糊了他一脸,狼狈得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逃兵。
但他的脚稳稳地踩在地上,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他的呼吸虽然急促却均匀有力。
刚才那个动作,之前不藉助装甲的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抬起头,然后瞪大了眼睛。
歆已经翻出了高速行驶的吉普车。
她的白袍在空中展开,像一只白色的鸟张开翅膀。灰色的长发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她落在地上,一只脚踩实了地面,另一只脚向前迈出一步,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吉普车的车窗位置。
金属发出刺耳的丶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车窗被巨大的动能硬生生扯得变形,门框弯了,整扇车门都在向外翻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了一角。但歆纹丝不动,她的手臂绷得笔直,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尘土和碎石在她的脚边飞溅。
吉普车被硬生生扯住,停在了原地。
不死途则是一头扣在了前面的副驾驶台上。
他的额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揉着鼻子坐了起来,蓝紫色的长发乱成一团,帽檐歪到了一边。
不死途抬起头,看着歆,声音有气无力的,带着一种深深的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奈:「你就不能换个办法吗?」
歆无辜地摊了摊手,白袍的袖子从她的手臂上滑落下来,露出白皙的手腕。歆的表情真诚而无辜。
「我说了刹车螺丝被我卸了。」
不死途跳下了车,白西装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帽檐下的目光带着一种无奈。
「那起码提前告诉我啊。」
真弘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看了看那扇被硬生生扯变形的车窗,又看了看歆那只依然完好无损的手,咽了一下口水。
不死途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真弘的肩膀。那一巴掌拍得结结实实,声音清脆。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落下来,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了?发什么呆?」
真弘赶紧摇了摇头,动作快得像是要把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去。他抬起头,看着不死途。
「没什么,不死途大哥。」真弘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好意思,「你刚刚看见了吗?」
不死途点了点头,他看着真弘,帽檐下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肯定。
「当然。真弘,你比我想的要坚强得多。」
真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灰发被他挠得微微凌乱,几缕发丝翘了起来。他的目光移开了,落在不远处的歆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丶不加掩饰的敬佩。
「比起前辈还是差的太远了。」
歆摇了摇头,灰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循序渐进嘛.....你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待会会有人送你回去的,好好休息吧,明天再见。」
不死途看向歆,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接下来呢?要去哪?」
歆再次摇了摇头:「今天时间差不多了。侦探先生,你可以先回去了,明天我会去找你的。」
————
不死途推开报社的门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清脆而短促。
几只狸猫趴在各自的座位上,怀里抱着大大的相机,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了不死途。
「哟....我回来了。」
不死途向着它们打了个招呼,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回到家的松弛。然后他穿过报社的大厅,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老白正坐在桌边剥香蕉。
它的爪子很灵活,香蕉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分成四瓣。它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见不死途走进来。
「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不死途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台老旧的冰箱,拉开冰箱门,一股白色的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他弯下腰,整个人钻了进去,像一条蛇钻进洞穴一样,自然而熟练。蓝紫色的长发被冷气吹得轻轻飘动,白西装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还不错......」不死途的声音从冰箱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懒散,「起码挺有趣......哎,我艹,好冰!!!」
不死途从冰箱里蹦了出来。
动作快得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炮仗,整个人从冰箱里弹射出来,白西装上还挂着霜花,蓝紫色的长发上凝着细碎的冰晶。
不死途站在冰箱前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老白猛地抬起头,香蕉皮从它的爪子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它的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刚刚说什么?」
不死途转过身,看着老白。他的头发上还挂着冰晶,声音里带着一种还没反应过来的困惑。
「很冰啊...?」
不死途的声音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白西装上还凝着白霜,蓝紫色的长发上还挂着冰晶,冰箱的门还开着,冷气还在往外冒。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不死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臂,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些本应该难以克制的疼痛丶本应该不舒服的地方。
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