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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静立殿中,目光缓缓扫过周遭躬身的众弟子,不免泛起一丝讶异。
他未曾料到,即便是多宝这般身无业力牵缠的弟子,竟也出言为同门求情。
此刻碧游宫内,唯有二十余位弟子神色平静,默然不语。
其余纷纷附议的弟子中,约有一半是因自身业力深重,唯恐祸及己身。
另一半则多是出于同门义气,方才随众恳求。
「老师,可曾思及物极必反丶月满则亏之理?」
「大师兄此言是否过于危言耸听了?」虬首仙按捺不住,扬声道,
「我截教如今正如日中天,威震洪荒,谁人敢撄我教锋芒?此时谈什么物极必反,未免太过扫兴。」
若在平日,以太白性子,早已一道法力拂去。
然而,此刻许多心性纯良的弟子亦站在他们身侧,自己断不能显得过于专横。
否则,非但无益,反会令他与这些弟子渐生隔阂,离心离德。
「昔年妖庭鼎盛一时,气象万千,即便强如巫族,有时亦需暂避其锋。」
太白不再看虬首仙,只向着通天从容陈述,
「龙凤麒麟三族分掌天地,气运何等隆盛?
彼等虽相互征伐,然鏖战连年,最终却尽为魔祖做了嫁衣,族运衰颓,令人扼腕。
老师,天道无常,洪荒之中从无恒常不变之事。
截教眼下虽盛,然居安思危,方是长久之道。
为防个别弟子依仗教威,肆意妄为,败坏我教气运根基,弟子恳请老师明鉴裁夺,整肃门规!」
通天易受情谊牵绊,初闻太白提议时,他本已颇为动摇,但见到如此多的弟子齐声反对,心中不免再生犹豫。
倘若提出此议的并非自己最倚重的大弟子太白,在如此强烈的反对声浪下,他多半便会作罢。
然而,此刻进言的正是他属意的道统承继之人。
通天暗中观察,发觉太白对截教未来确有深远考量,且门下弟子中对这位大师兄心存不服者,似乎亦非少数。
既如此,不如趁此时机,便将权柄逐步交予太白执掌。
一来可助其树立威信,二来,自己日后将大教全盘托付于他,也会顺理成章得多。
眼见老师沉默不语,似被大师兄说动,殿下众弟子愈发躁动不安。
以金光仙为首的几人再次向前迈出一步,径直跪倒在云床之前,悲声恳求:
「老师!还请以截教大局为重,万不可任由大师兄……行此操切之事,寒了万千同门之心啊!」
通天恍若未闻,他抬手虚引,一道清光自其袖中飞出。
那清光落定,化作青萍剑。
「自今日起,太白即为截教副教主,尊同教主。他所言所行,即代表本座之意。
徒儿,此后你便在这碧游宫中处置教务。
为师正好有些道法疑难,需往首阳山寻你大师伯论道一番,解惑之后即归。」
言罢,通天向着太白微微颔首,身形便悄然淡去。
太白接过犹带余温的青萍剑,心下了然。
老师这哪里是去论道,分明是见教内将起风波,索性抽身远避,图个清静去了。
通天亦深知,经此一事,截教未来百年恐难太平,前来诉苦告状的弟子必定络绎不绝。
既然如此,不如早早离开,一切交由太白处置。
至于前往首阳山是短住还是长留,那便是教主自己的事了。
即便他在八景宫盘桓数百载,洪荒之内,又有谁敢妄加置喙。
太白手握青萍剑,并未过多犹疑。
他步履平稳,径直向前,于云床之侧丶老师方才所坐的蒲团上安然落座。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殿内每一位弟子眼中。
一时间,众生百态,尽显无遗。
有弟子面露欣然,眼中充满期待,有弟子神色复杂,难掩失落,更有甚者,如虬首仙丶金光仙等,已是面如死灰,眼中透出深深的绝望。
此番事端可说是由他们几人挑起,如今大师兄执青萍剑,掌副教主权柄,更得老师全权托付,他们日后在教中的处境,可想而知。
就在这满殿寂然,落针可闻之际,虬首仙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动。
立于其身后的一名弟子心领神会,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咬了咬牙,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越众而出,朝着云床方向躬身下拜。
太白瞬间将目光落在此人身上。
但见其身形细长,眼带竖瞳,周身妖气中缠绕着一丝阴冷腥意,显是一只蛇妖得道。
观其修为,不过玄仙境界,在截教万仙中实属末流。
观其修为,不过玄仙境界,在截教万仙中实属末流。
然而,其周身缠绕的业力黑气却颇为浓郁,隐隐有血光浮现。
这蛇妖,怕是平日依仗截教声势,在外做了不少恶事。
正如太白所料,这名弟子先前曾在洪荒为非作歹,吞食过无数生灵,因而结下诸多仇家。
为求庇护,他才拜入截教门下。
正是随侍七仙之一的虬首仙代师收徒,将其纳为外门弟子。
通天平日并不甚关注这些外门弟子,因而也未仔细考察过他们的心性。
即便这名弟子站在通天面前,若不刻意推算,通天也未必清楚其过往行径。
这弟子倒也不负所望,入门不久便与不少同门混熟了。
短短数日,他就凭着自己积累的人脉,纠集起一众截教弟子,将往日的仇家及其亲眷尽数屠戮。
这也解释了为何虬首仙仅是一个细微暗示,这名修士便心领神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大师兄,那蒲团乃是老师圣座,您如此就坐,是否有些逾矩?」
太白望着眼前这名蛇妖,眼中尽是嫌弃与厌恶。
他知道此人不过是被推上前来的棋子,背后那群弟子想试探的,正是他这位大师兄的底线。
若今日太白只作口头训诫,那么众弟子联手之下,未必不能抗衡太白。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启禀大师兄,大师兄应立于蒲团之侧,向圣座行三拜之礼,方能显露出对老师的尊崇!」
那修士见太白并未动怒,更断定他不会轻易出手,语气不由得又强硬了几分。
他如此行事,无非是想在虬首仙面前多多表现,谋一份赏识。
「老师尚未开口,何时轮到你一介外门弟子指手画脚?」
太白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台前,声音渐冷,
「记住,在截教之中,老师为尊,其次便是我。
即便我有行差踏错,也轮不到区区外门弟子来指责。」
那名弟子见太白神色骤变,吓得连连倒退,下一刻竟直接扑通跪地,叩首不止:
「弟子知错!求大师兄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