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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虚妄。刃尖轻点万键眉心，一道冰凉气息直透识海。万键浑身一震，眼前幻象顿消：再不见蜜糖流淌，唯有一炉熊熊丹火，在识海深处无声燃烧，映得他五脏六腑纤毫毕现，连心跳鼓噪都清晰可闻。这是圣人点化，也是最后通牒。万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浮躁已如薄雾散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朝林铮、老君、黑玄、太一四人，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最标准的炼丹师叩首礼，额头触地，久久未起。“弟子……知错了。”不是敷衍，不是认怂，是真真切切，把骨头里的轻狂，一寸寸砸进了土里。林铮这才点了点头，语气缓了下来：“起来吧。错处我指出来了，改不改，是你自己的事。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沸腾的观众，“今日这炉丹，虽有瑕疵，却仍是货真价实的七转圣灵药。它能活命，能祛厄，能断生死一线之机。这点，无人能否认。”他转向评审台，朗声道：“我建议，此丹评定为‘甲上’，与伊斯特拉大魔王所献之丹并列，同授‘圣灵双璧’之誉。但万键之名，暂不列入丹道宗师榜，待其亲手炼出融合率九成以上之圣灵药，并当众演示‘心火澄明’之术，再行加冕。”此言一出，满场哗然。甲上？并列？圣灵双璧？这已是至高荣光！可紧跟着那句“暂不列入宗师榜”，却又如兜头一盆冰水——原来圣人钦点的荣耀，竟也带着如此苛刻的门槛！北芪怔怔望着林铮，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老师！您这……是在为他立‘心碑’？”林铮笑了笑，没否认。心碑者，非石非玉，乃以世人目光为刻刀，以万众期待为基座，将一个炼丹师最根本的德性，一锤一锤凿进天地法则之中。从此往后，万键每炼一丹，世人皆会想起今日这一跪——想起他因蜜糖走神，想起他额头触地的声响，想起圣人短刃点在他眉心时，那彻骨的清醒。这才是真正的“扬名诸天万界”。老君抚须颔首：“善。心碑既立，便是大道初契。万键，你可愿受？”万键抬起头，额上还沾着一点灰尘，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被暴雨洗过的星辰：“弟子……愿受！”“好。”老君袍袖轻扬，一道金光自指尖射出，不落万键身上，却直直没入他脚下青砖。刹那间，砖缝间金纹游走，眨眼织成一方三尺见方的金色印记，中央两字古篆熠熠生辉——“心碑”。此印一成，万界丹道修士若路过玄武山，必感心神一凛，自觉收敛浮躁；若有心怀不轨者欲以伪丹欺世，踏入此印范围十里之内，便如芒刺在背，丹炉自毁。这才是圣人手段，不伤人，不辱人，只以大道为绳，以公义为尺，把你那点飘忽不定的心，牢牢拴在丹炉之上。黑玄看得啧啧称奇：“老君，您这心碑，可比我们玄武族的镇山碑还霸道啊！”老君淡然道：“镇山碑镇山，心碑镇心。山崩可修，心崩难补。”太一哈哈大笑，转身对台下高声道：“诸位！今日大比，已远超胜负之别！万键小友以七转圣灵药证道，李青梅姑娘以首席炼丹师之位开妖庭丹脉，莫妮特姑娘以教化之才承玄武丹训——三位青年俊杰，皆因一人而起，此人，便是我等今日最该致谢之人！”他目光灼灼，直直望向林铮：“一平道友，你教出的不是徒弟，是丹道的新火种！请受我等一礼！”话音未落，太一、黑玄、老君三人竟同时拱手，朝林铮深深一揖。整个会场瞬间死寂。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轰然炸响！不是为了圣人，不是为了丹药，而是为了那个站在光里，却总爱躲在学生身后，被叫一声“老师”就忍不住挠头傻笑的年轻炼丹师。林铮猝不及防，被这排山倒海的敬意撞得后退半步，耳根通红，结结巴巴道：“这……这不合适！真不合适！我就是……就是赶巧碰上了……”他越解释，掌声越响。李青梅第一个冲上台，一把抱住他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老师！您刚才说万键师兄‘心里装着蜜糖’，那您心里装着什么呀？”林铮一愣，下意识想抽手，却被她抱得更紧。莫妮特也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简，双手奉上：“老师，这是弟子整理的《玄武丹训百例》，其中第三十七例，便是您昨夜在后山指点古宁‘控火如控息’时说的话。弟子不敢私藏，愿献于玄武山丹阁，为后学镜鉴。”古宁默默递上一只竹匣，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丹药，每一枚表面都刻着细如发丝的剑痕——正是他昨夜被林铮骂哭后，独自在丹房熬了整整一夜，反复重炼的“清神玉净丹”。十二枚，十一枚废，唯有一枚，丹纹流转，气息纯正。林铮看着竹匣，喉头微哽。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某个连名字都记不清的低级副本里，他也是这样，被一个NPC老药师骂得狗血淋头，只因他炼丹时总爱一边哼歌一边甩袖子。那老头踹了他一脚，吼道：“丹炉不是你家灶台！炼丹不是炒豆子！你心里不装着人命，就别碰我的炉子！”那时他不服，后来却把这句话，刻进了每一炉丹的丹心深处。如今，他站在这里，看着三个学生捧着真心而来，看着圣人躬身致意，看着万界修士热血沸腾……忽然觉得，自己当年那点被骂出来的委屈，值了。老君不知何时已踱到他身边，袖中滑出一枚青玉小瓶，塞进他手里：“喏，新炼的‘静心凝神露’，八成融合率，勉强能入口。权当……赔你当年被我追杀三千里时，灌进你耳朵里的那句‘道法自然’。”林铮握着玉瓶，指尖微暖。他仰起头，望向穹顶之上，那里云气翻涌，隐约可见一条巨大玄武虚影盘踞天际，鳞甲森然，目如日月。玄武山的风，正穿过千阶石梯，拂过万人衣襟，带着草木清气与丹炉余香，浩浩汤汤，吹向诸天万界。他知道，属于这群年轻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他的故事，早已融进风里，化作薪火，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