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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令一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郭家。
代国公府的书房里,郭铸和郭凌岳正在对弈。
“辞官?”郭铸把白子丢回棋盒,发出一声脆响,“她竟然就这么辞了。”
郭凌岳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国公觉得,这是以退为进,还是真心退隐?”
“不好说。”郭铸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刘绰此人,行事向来不按常理。此女心思深沉,远非寻常妇人可比。她这一走,究竟是忌惮郭家,还是另有图谋?”
郭凌岳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盯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
他在凤翔府跟刘绰合作走私数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镇国郡主的手段。
他很确定,郭钊的尸体出现在先太子陵寝,一定是她的手笔。
“凌岳,”郭铸转过身,“你在凤翔时便与刘绰打过交道。依你看,她真的会为了一个外甥女辞去官职么?”
郭凌岳沉默了一瞬,随即微微笑道:“国公,无论真假,她不再掌河陇兵权,对郭家总是好事。至于其他,静观其变便是。”
郭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那个好妹妹,难得出一个高招!只是没想到,刘绰就那么看不上他的儿子。”
而此刻的后院,沈素正对着铜镜发呆。
她瘦得几乎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花。
听到刘绰辞官的消息时,她正在梳头,手里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她转头看向婢女,肿着的眼睛里忽然迸出一道光,“刘绰主动辞官?为何?莫非二郎的事真是她做的?她——”
话没说完,李畅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衫子,头上也簪着白绒花。
“二嫂,”李畅弯下腰,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玉梳,轻轻放在妆台上,“不必多想。陛下已经准了,刘先生的食邑还加了五百户。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素愣住。
“意味着,这次调动就像李吉甫辞相位去淮南。陛下不喜三皇子,形势所迫,才舍了二皇子立了他。刘绰辞官,表面上看起来,是她哀恸先太子早逝,内里却是陛下所乐见的——”
她没有说完,但沈素已经听懂了。
陛下也不希望刘家站到太子身后去。
太子出身高贵,只有太原王氏、兰陵萧氏这样的世家女子才能做他的正妃和侧妃。
刘家那个玉娘子出身不高,贵妃娘娘若不是看中了她背后的刘绰,她哪有资格进东宫伺候?
“你是说,贵妃娘娘屈尊拉拢,引得朝野关注,陛下不好明着阻止。刘绰辞了官,这玉娘子未必就失去了全部利用价值。但陛下却有了干涉的说辞。可那刘绰就这么看不上三......太子殿下?储君刚定,她就辞官,外头的人只会觉得她不愿效忠新储君,这不是在打咱们郭家的脸?”
国子监和长安城中的各大书院里,学子们的确被刘绰这硬气的举动感染了。
他们丝毫不觉得这是刘绰党争失败。
三皇子不学无术,毫无仁君之相,满朝文武没一个有种的,也就郡主敢如此直白地表达不满了。
消息传到河陇的时候,已经是三月末。
节度使府的正厅里,几个幕僚围坐在一起,个个面色凝重。
杜元颖率先拍了桌子,茶盏被震得哐当响:“郡主这是何意?说走就走,河陇十三州才刚稳住,吐蕃人还在南边虎视眈眈,她就这么把我们撂下了?”
他跟着刘绰从长安出来,在河陇待了这么久晒黑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
“杜兄慎言。”坐在他对面的刘禹锡放下了手里的信笺。
他是刘绰的族叔,就算刘绰这次辞官的确晃了他们的腰,他也必须感激刘绰把他从罪臣的深坑里拉出来。
“郡主的信上写得清楚,她辞官并非退缩,而是为了平衡朝局。先太子薨逝,李相回归中枢,她身为李相的儿媳继续担任河陇节度使,有些不便。何况,河陇的摊子已经铺开了,今年春耕的田亩数比去年还多了两成。她留了一套运转良好的规矩,哪里是甩手就走?”
“刘兄说的是。”柳宗元也道,“我写信问了家里,他们说,郭贵妃有意让玉娘子入东宫给太子做侍妾。郡主待玉娘子如何,诸位都是见过的,那是视如己出。将人带在身边教养,哪里是打算让玉娘子困于后宅的?郡主带着玉娘子去浙西上任,说不得,将来还会让她应考市舶司。”
杜元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脾气,却还是闷闷不乐:“我不是怪郡主。我是替郡主不值。立了那么多功劳,回京不到三个月,就被逼得辞了官。长安那帮人,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一旁的卢简辞一直没有说话,众人不由看向他。“你整日里节帅长节帅短的,特地从长安前来投奔,就不生气?”
卢简辞这才不慌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