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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像死人的裹尸布,裹住了整片河谷。
96师负责为全师垫后的那个营撤下来的时候,
身后拖着一条血路。
缅甸独立军那帮筒裙鬼子咬得很死,
刚才一场伏击打得昏天黑地。
弟兄们用命换了条活路,击退了敌人,
可代价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几个当场阵亡,二十多个轻重伤员,
有的腿断了,有的肚子被毒箭射中。
抬担架的弟兄们手都在抖。
重伤员太多了,
山路又窄又滑,
背一个就得慢半拍,
两个抬一个干脆走不动。
军官咬着牙下了命令,
轻伤的自己走,重伤的……尽量不要掉队。
可谁都知道,这“尽量”三个字,等于判了缓刑。
队伍沉默着往前挪。
没人痛苦呻吟,也没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喘息、血腥和腐叶发酵的甜臭。
忽然,一个杵着步枪勉强向前行进的瘦弱学生兵,
才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奶气,
他停下了脚步,
腿部被毒箭射中和枪伤让他头上不断渗出豆大的汗滴,
他擦了擦,然后直接靠着一颗大树坐了下来。
从背包里摸出一支缺了口的口琴。
他没说话,只是把口琴贴上嘴唇。
《长亭外,古道边》。
调子起得极慢,像被风撕扯的残旗。
第一个音拉得长而颤,
第二个音还没落,就带了哭腔。
弟兄们脚步一滞,有人回头,有人低头,
有人干脆停在原地,
听着那支曲子在瘴气里回荡。
吹到“晚风拂柳笛声残”时,
学生兵的眼泪砸在口琴上,
像子弹壳落地。
他把口琴塞进包里,
然后对着搀扶自己的那个战友身上解下了属于自己的两条子弹带、三颗手榴弹。
“你走吧,我先歇会”,学生兵对着他咧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士兵盯着这个学生兵看了许久,
而后立正,敬了个礼。
礼毕,转身就走。
步子很快,像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崩溃。
没人拦他,也没人说话。
其他难以继续行进的伤兵看了看那个学生兵,
也都陆陆续续从战友手上接过自己的武器和手榴弹。
最先开口的是个断了腿的老兵。
他示意两位战友将自己从担架上放到路边,
然后结果自己的武器,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子不拖累弟兄了。你们走吧。”
说完他快速把枪口抵在自己太阳穴上,
在旁人还没来得及阻拦的时候。
“砰”的一声,很闷,像西瓜砸在地上。
伤兵们或是自我了断,
或是将手榴弹拉环套在手指上。
其他士兵也都明白他们不愿意拖累战友,
在敬礼后也都各自离开,
追赶前面的大部队去了。
剩下的人没动。
他们把枪抱在怀里,靠着树干坐成一圈,等着。
等着鬼子来,等着同归于尽。
没过多久,林子里忽然有了动静。
先是树叶沙沙,然后是踩断枯枝的脆响,越来越近。
重伤员们眼神陡然变冷,
像一群困兽。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举起枪,
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别他妈开枪太早,”
有人低声说,“等近了再打,争取都拉一个垫背。”
动静越来越大。
有人沉不住气了。
“砰!”
一枪打出去,子弹钻进雾里,没任何回音。
对面却炸了锅。
“哒哒哒——!”
一串子弹扫过来,全部打偏,
砸在树干上,木屑飞溅。
显然,对方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只是胡乱还击。
重伤员们咬牙还击,子弹打得极快,
很快,枪膛空了。
咔哒,咔哒。
声音在雾里格外刺耳。
有人余光瞥见侧翼的草丛里,
有几个黑影正猫着腰、以极快的速度绕了过来。
“狗日的包抄过来了!”
最前面那个腿部受伤的学生兵,
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把空枪一扔,一把抓起身边的木柄手榴弹,
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拉出了导火索!
引信“哧哧”地冒出了白烟。
他抬起头,朝着雾里最浓的方向,嘶哑着嗓子吼:
“操你妈的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