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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尚书陈迪紧随其后,抚须出列。
礼部掌管天下礼仪、藩属、朝贡,南洋诸邦归附,正是礼部彰显大明天威、主持册封大典、建立朝贡体系的大好时机。
往来的外国商船、朝贡使节,也让礼部及相关势力获利颇丰。
他引《诗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言辞堂皇,尽显大国威仪:
“陛下,我大明乃万邦宗主,声威远播四海。宋学士所谓‘怀柔远人’,绝非闭关自守、坐视诸邦战乱!怀柔者,非一味姑息,乃威德并施!无武备,则文德不行;无强兵,则远人不服。镇国公以水师靖海,是立威;以实业教化安民,是施德。威德并举,方是真正的怀柔远人!”
“今诸邦若能归附,遣使朝贡,万邦来朝,彰显我大明盛世威仪,此乃礼部之责,亦是陛下圣德之显!若弃南洋不顾,使诸邦为海盗所据,阻断海道,劫掠商民,他日必成我大明海疆大患。臣请陛下,准镇国公拓疆之请,以扬我国威,以安四海!”
陈迪话音刚落,武勋班列瞬间沸腾。
定远侯王弼率先出列,声如洪钟:
“陛下!臣武勋子弟,愿为大明开疆拓土!水师船坚炮利,将士用命,南洋诸邦弹丸小邦,不堪一击!拓南洋,固海疆,扬国威,此乃武勋本分!臣全力支持镇国公!”
五军都督府、水师将领纷纷跪倒,甲胄铿锵,齐声请战。
一时间,奉天殿内局势彻底明朗。
反对的,不过是几名固守旧念的老儒,孤立无援;
支持的,却是吏部、户部、礼部等尚书重臣领衔,满朝文武绝大多数官员——他们或是宗族已在吕宋获利,或是盼着南下升官发财,或是指望南洋税赋充盈国库,人人心向拓边,却个个张口闭口“王化、仁义、国威、民生”,将心底的利益算计,藏在儒家经典与朝堂大义之下,无一人露出半分逐利的本心。
朱标端坐御座之上,龙袍肃穆,目光平静地将殿中众生相一一尽收眼底,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分毫毕现。
他何尝听不出宋文等老儒的固守迂腐,何尝看不出张紞、王钝等人满口大义之下的私心盘算。
这些臣子,或为名、或为权、或为利,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图谋。
可朱标此刻心中,却忽然通透了——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早前李骜在密奏中反复提及的那一句“大势所趋,不可逆也”,究竟是何等深意。
所谓大势,从来不是一两个雄主的意愿,不是一两位老将的决心,更不是几句圣贤书里的古理旧制。
大势,是人心,是利益,是滚滚而来、谁也拦不住的富贵洪流。
吕宋不过一岛,一年之功,便硬生生在大明朝堂之内,撕开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裂痕——文臣集团彻底分裂了。
一边,是宋文这类死守“重华轻夷、不治化外”的守旧老儒,抱着祖制、道义、空谈不放,视开海拓疆为离经叛道、穷兵黩武;
另一边,却是以吏部、户部、礼部为首,裹挟着无数官员、世家、商贾、勋贵形成的全新势力——他们是从吕宋的蔗糖、金银、关税、海贸、官职、田亩里,实实在在捞到了泼天富贵的人。
他们亲眼看见:去吕宋的官,升官极快;沾吕宋的商,暴富极快;涉吕宋的族,势力暴涨。
这片南洋之地,已经不是什么“化外瘴土”,而是他们升官、发财、扩势、保族的通天阶梯、黄金命脉。
正因如此,这群人会比李骜更迫切、更坚定、更疯狂地支持继续拓殖南洋。
李骜要开疆,他们便附议王道;李骜要用兵,他们便称赞威德;李骜要扩土,他们便欢呼大一统。
不是他们突然变成了开海名臣,而是南洋的利,已经长在了他们的骨血里。
谁反对继续经略南洋,就是断他们的官路,绝他们的财路,抢他们的子孙富贵。
到了这一步,宋文等寥寥数名老儒,哪怕引遍《诗》《书》《礼》《易》,喊破喉咙说“怀柔远人、不治夷狄”,又有何用?
道义挡不住实利,古制拦不住人心。
朱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望向殿外云天,心中一片澄明。
李骜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太高明——他不只是在用武力开疆,用实业富国,更是在用利益,把整个大明的上层精英,死死绑在“走向海洋、开拓南洋”这艘大船上。
船开了,就再也停不下。
吕宋只是开始,南洋才是大局,而这股奔海之势,已成滔天洪流,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守旧者,终将被时代与利益一同抛弃;趋利者,终将成为大明拥抱四海最坚定的推力。
而他这个皇帝,只需要顺势而为,便可坐收开疆万里、国库充盈、文武归心、江山永固的千秋大功。
想到此处,朱标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帝王决断的沉凝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