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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选出三百名骁勇善战、心思缜密的斥候,编成五支探索小队,每队配通晓土语的通译、医匠、工匠各一人,携带干粮、丝绸、铁器、粮食与少量火器,每日黎明时分出城,向内陆四面探索。
朱棣给探索小队定下死规矩:非到生死关头,不得擅杀土著;遇部落,先示好、再立威、后招抚;但凡愿意归顺者,一律带回燕津港,妥善安置。
他要的不是战功首级,而是活生生的人。
最初十余日,探索小队传回的消息皆是零星见闻:内陆河谷纵横,森林密布,野鹿、野牛成群出没,偶尔能见到土著的踪迹,可这些原生部族一见明军身影,便如惊弓之鸟般遁入密林,根本不敢靠近。他们从未见过身着铁甲、手持利器、乘坐巨舟而来的外人,眼中满是恐惧与戒备。
朱棣并未急躁,他深知化蛮夷为子民,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他下令探索小队放缓脚步,不再深入密林追击,只在河谷、溪流旁的开阔地带留下粮食、盐巴、粗布与铁器,随后悄然退走,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这份不加侵扰的善意,终于让惶恐的土著放下了部分戒心。
这日傍晚,一支探索小队自内陆返回,带回了一个让朱棣振奋的消息:在燕津港以西三十里的河谷地带,发现一个数百人的大型土著部落,部落酋长见明军留下的铁器锋利无比、粮食饱腹可口,有心接触,却又畏惧明军威势,不敢贸然靠近。
朱棣当即亲自披甲,率领两百名铁甲步卒与十名匠师、医匠,直奔该部落而去。
他刻意令士卒放缓脚步,收起兵戈,只在部落外一箭之地列阵,既示威慑,又不逼迫。
部落内的土著尽数涌出,男丁手持木棒、石斧、竹矛,浑身涂满颜料,嘶吼着摆出防御姿态,妇孺则躲在寨后,瑟瑟发抖。他们眼中的恐惧,朱棣看得分明——那是弱者面对强者的本能畏惧,是蛮荒部族对未知力量的惶恐。
朱棣抬手示意士卒止步,独自一人缓步向前,通译紧随其后,高声喊出李骜所授的土语:“大明燕王,到此安民,不杀、不抢、不烧,赐尔衣食,教尔生存,愿归顺者,皆为大明子民!”
话音落下,朱棣不再多言,当着全族上下的面,缓缓解下腰间悬着的镔铁佩剑,“当啷”一声轻响,佩剑直挺挺落在尘土之中。
这一动作,是放下兵戈,是示以无杀心,更是给足了眼前这蛮荒部落最直白的诚意。
他再抬抬手,身后亲卫立刻上前,将早已备好的礼物一一搬出,整整齐齐堆在部落寨门之前。
一匹匹丝绸色泽鲜亮,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触手光滑柔软,比起他们身上常年裹着的兽皮、粗麻,简直是天上云霞所织;
一口口生铁铁锅厚重结实,寒光凛冽,土著们世代只用陶土釜、木盘、石具,何曾见过这般坚硬不裂、煮食极快、劈柴斩木如切泥的利器,只一眼便知是稀世重宝;
一袋袋粟米、麦粉、粗盐被解开绳口,金黄的粮食颗粒饱满,香气随风散开,钻入每个人的鼻息。对常年饥一顿饱一顿、靠狩猎采集勉强糊口的土著而言,这比金银更动人心魄。
那酋长站在最前,整个人都僵住,目瞪口呆,半晌喘不上一口气。
他活了近四十年,统领部落,见过仇杀、见过劫掠、见过天灾、见过猛兽,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群人——身披铁甲,气势如山,明明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不挥刀、不抢杀、不烧寨,反而扔下兵器,送来了他们穷尽一生都不敢奢望的宝物。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石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是他一辈子唯一的武器,是他用来狩猎、劈柴、护族的全部底气。可在明军那口平平无奇的铁锅面前,他手中的石斧,粗糙、笨拙、不堪一击,如同孩童玩具。
酋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眼前这些东西,丝绸布匹可让妻儿暖身,铁锅可让族人日日熟食,粮食可让部落熬过最艰难的荒年。
这不是威胁,不是诱饵,是他们做梦都求不来的生路。
他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弛下来,握着石斧的手臂缓缓垂下,原本凶狠如兽的眼神里,戒备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迟疑、震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身后的土著武士们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竹矛、木棒,面面相觑,原本嘶吼威吓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些来自遥远东方的人,不是来灭族的恶鬼,而是能给他们活路的神明。
酋长看着地上那堆闪闪发光的“神迹”,又看了看面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朱棣,握着石斧的手,终于彻底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