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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白石江泛着冷冽的铁青色，江面上十余艘商船正随着浪涛起伏。
船头处，李骜握着船舵，粗布麻衣浸透江水，脸上刻意涂抹着炭灰，扮作寻常船工模样。
身旁的毛骧则戴着斗笠，腰间别着短刀，看似是押船的护卫。
经过李骜的据理力争，老朱最终还是同意了由他亲自执行这个危险的计策，并且调动毛骧亲自率检校卫精锐予以配合。
李文忠最后也只能再三叮嘱，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即李骜便与检校卫伪装成商队，从金陵出发，乘船沿长江西行，抵达湖广武昌府，从武昌继续乘船南下，进入洞庭湖，然后沿洞庭湖北岸抵达武陵，到了武陵弃船登陆，改为陆路行军，沿武陵至晃州的古驿道，途经郑家驿、茶庵铺到达辰溪，再经芷江一路西进。
进入贵州后，则取道普安、盘县、普定，直至抵达眼前的曲靖。
而傅友德则率主力大军请剿贵州土蛮，并不急着进军，等待李骜等人先行策反大理段氏。
此战朱元璋命颍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永昌侯蓝玉为左副将军，西平侯沐英为右副将军，率师三十万人南征云南。
傅友德率军抵达湖广后，兵分两路，从东、北两方面进攻云南。
北路由都督郭英、胡海洋、陈桓等率兵五万人，由永宁趋乌撒，此地是云南、四川、贵州三省交界处，不折不扣的战略要地；东路则由傅友德等亲率大军由辰州、沅州趋贵州，进攻普定、普安，然后直扑曲靖。
当然，这个作战部署，不过都是表象，一切还要等李骜的动作。
此刻李骜正眺望着不远处的曲靖城，脸色颇为凝重。
“怎么？害怕了？”毛骧压低了声音轻笑道，“你小子想要挣头功，不冒险怎么能行呢？”
这位检校卫指挥使随手扯了根狗尾草叼在嘴里，刀刃般的目光紧盯着李骜。
李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害怕倒是不至于，就是想着怎样才能够平安抵达滇西。”
元梁王以昆明为统治中心，控制着滇中、滇东和滇南的大片地区，凭借其在云南经营百年的根基，以及与其他地区元朝残余势力的呼应，统治着云南的核心区域。
而大理段氏控制着滇西一带，以大理为中心。
这就意味着，李骜等人需要经过曲靖之地，再通过南盘江及其支流的水路，到达与南盘江水系相连的抚仙湖、星云湖等湖泊附近，然后再经陆路前往昆明，再从昆明继续西行前往滇西大理！
也难怪之前李文忠坚决反对李骜亲自执行这计策，实在是太过危险了些。
单是眼前这座囤积重兵的曲靖城，他们可能就过不去，更别提后面还要经过元梁王核心之地的昆明城了！
一旦不慎暴露身份，那他们被剁成肉泥都没人知道，更别提前来救援了。
毛骧听后也是神情凝重，因为这条路确实不好走。
“老子这回可是被你给坑惨了！”
想到这里，毛骧就不禁埋怨道。
因为李骜点名要检校卫全力配合，所以毛骧只能硬着头皮陪他走上这一遭。
李骜听后却是笑道:“毛老大，你这话就有些生分了，兄弟这是给你建功立业的机会啊！”
“呵呵。”毛骧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李骜却意味深长地追问道:“难道你忘了……锦衣卫？”
毛骧瞳孔猛地一缩，眼睛也慢慢亮了起来。
锦衣卫！
可惜皇帝陛下并没有采纳。
“舅爷没有急着设立锦衣卫，是因为时机不合适。”
李骜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去年胡惟庸案死了多少人？可以说是血流成河，朝堂上下人人自危。若是这个时候再设锦衣卫，那些老臣怕是要以死谏言。”
“那今年就行了吗？”毛骧不耐烦地追问道。
李骜扭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若检校卫助王师平定云南立下大功，舅爷顺势成立锦衣卫，百官又会说什么呢？”
“这个时候的锦衣卫，对外宣称是刺探敌情，谁又能想到，真正的刀刃，是对着朝堂那些老狐狸呢？”
此话一出，毛骧顿时就反应了过来，整个人激动得身子发颤。
对啊，检校卫可以对外啊！
“好好好！你小子真是聪明！”
毛骧欣喜不已，连连称赞道:“倘若事成，锦衣卫欠你一份人情！”
听到这话，李骜只是微微颔首，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脸色一变。
“大人，元军的哨船来了。”一名扮作水手的检校卫压低声音提醒道。
李骜抬眼望去，只见三艘悬挂着元军旗号的战船破浪而来，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手持长枪的元军士兵。
曲靖，被称作云南的“喉噤之地”，因为其地理位置实在太过重要。
此地位于云南东部，处在云南、贵州、湖广三省区交界处。
它是云南连接内地的重要陆路通道，也是云南通往天下各地的主要门户，素有“滇黔锁钥”、“入滇门户”之称。
从军事角度看，控制了曲靖，就等于控制了云南与外界联系的重要通道，进可攻，退可守，是兵家必争之地。
大明尽起大军准备征讨云南，那元梁王当然也不是傻子，肯定早就收到了风声，所以在曲靖囤积重兵，准备与大明硬碰硬。
而白石江位于曲靖东北方向，距离曲靖城不足十数里，有元军巡视也很正常。
毛骧伸手按住刀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逼近的元军战船。
李骜却神色自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低声道：“按计划行事。”
待元军战船靠近，一名元军将领大声喝问：“船上装的什么？”
李骜连忙点头哈腰，扯着嗓子喊道：“军爷，都是些茶叶、丝绸，准备运往丽江贩卖的。”
元军将领狐疑地扫视着船队，下令道：“靠岸检查！”
李骜心中一紧，却依旧满脸堆笑，指挥着商船缓缓靠向岸边。
毛骧微微侧身，向身后的检校卫使了个眼色，众人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暗藏的兵器。
“都不要紧张，当自己是寻常商贾！”
“若连这第一关都啃不下来，”李骜突然哑着嗓子开口，喉结在夜色里剧烈滚动，“咱们还谈什么鹬蚌相争？倒不如学那缩头乌龟，连夜打道回府算了。”
这话虽带着几分自嘲，却让众人的脊背绷得更紧。
“咱们爷们儿既然接了这个差事，那就注定要冒险的，连第一关都过不去，别人只怕笑掉大牙，连娘们儿都不如！”
众人哄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枯树上的夜枭，却让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
他们都知道，从踏入云南地界的那一刻起，就再无退路——要么功成名就，要么埋骨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