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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法律人的字,讲究的是准确、清晰、不留歧义。但在这四页纸里,有些笔画却在微微发抖。她看得出来。不是手抖。是人抖。是在写下某些字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翻涌到笔尖,震出来的波纹。
第一页。
“微言:
这封信我写了删,删了写,折腾了大半个月。我写过比这难一百倍的法律文书,从来没觉得写字是这么难的事。法条是冷的,写起来不费力气,因为你知道每一个字都要为逻辑服务。可这封信不一样——每个字都要为感情负责。我写了十一个版本,每一版都不满意。不是措辞不够准确,是太准确了。感情这东西,一旦太准确,就假了。最后我决定想到什么写什么。你看到的这些,可能语无伦次,可能颠三倒四,但你放心——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林微言把这一页放到一边,翻到第二页。
“我爸查出来肝癌那天,是星期三。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下午我刚刚打赢了一个案子,标的额不大,但对我很重要。我从法院出来,打了车往医院赶。车上我一直在想怎么跟你说这件事,想了十七种开头,每一种都否决了。到了医院,医生把报告单放在我面前。我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看见我来了,笑了一下。他说,没事,爸不疼。那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从那天起,他的病情急转直下,放疗、化疗、靶向药,每一样都是钱。我那时候刚执业不到两年,把所有积蓄都交了,还是不够。我问过自己——要不要跟你说?我甚至已经在拨号界面里输入了你的名字,只差按下去。但我看见你在社交媒体上发的照片——那天是你修复完第一批古籍的日子,你抱着那本书站在修复室门口,笑得像中了彩票。我在那个页面停留了很久,很慢很慢地退了出去。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分担这些。”
第三页。
“顾家开的条件,我不写你也猜得到。五年。顾晓曼需要一个律师。我爸需要一条命。我没有别的选择。我想过和盘托出,让你等我。等五年。五年后我回来找你,跪着求也好,哭着说也好,让你知道我没有骗过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可我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让你等我五年,是自私。让你恨我五年,也是自私,但恨比等容易。恨一个人可以往前走,等一个人会停在原地。没有人比我更想回到你身边,但有人比我更需要活着。”
第四页的最后几行字,墨迹比其他地方淡一些,像是写到深夜,钢笔的墨囊快空了,字却更用力了,划痕深深地凹进纸面。
“我跟顾晓曼没有任何感情关系,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这五年里她一直有自己真正爱的人,我完成我的承诺,她尊重我的界限。我们不涉及感情。我和她之间只是合同。合同期满那天,我请她喝了一杯咖啡,在律所楼下的星巴克,冰美式,她喝了一口说太苦,我说合同也苦。她说,这大概是这辈子最轻松的一杯咖啡。我说,也是最贵的一杯。它花了我五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71章情书在风里,声音在旧纸里(第2/2页)
“我知道你不能马上原谅我。我也没想过要你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五年里,我没有一天不在关注你的消息。我知道你修好了那本《书目答问》,被博物馆收藏了。我知道你开了一个古籍修复的讲座,被学生围在台上问了很多问题,你一个一个答,答到最后嗓子都哑了。我知道你去年去了一趟苏州,在旧书店里淘到一本清代的《花间集》,你说这是你修过的最美的书。这些我全都知道。不是谁告诉我的,是我自己找的。你在每一个平台上发过的每一段文字、每一张照片,我全部看过。如果这些话让你觉得有负担,你就当没有收到这封信。如果这些话让你觉得——哪怕只有一瞬间——那个五年前在图书馆里跟你一起看书的混蛋也许可能还有点救,那就让我知道。你不用说什么。回头看一眼就好。”
署名:沈砚舟。
信纸从林微言的手指间轻轻滑落。她捡起飘到地上的那几页,一张一张叠好,按原样折回去,捏在手里,捏了很久,好像想把这些字都嵌进手纹里。然后她把信贴在胸口上——不是矫情,是她的胸口确实在疼。那种疼不是心脏有毛病的那种,是有一只攥了五年的拳头终于松开了,血液回流的那一瞬间,又酸又麻,从胸腔辐射到每一根手指尖。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信搁在一旁的茶几下,站起来,走向修复台。
她的脚步在空旷的店里听起来很轻,胶底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嘎声。修复台上,《花间集》还摊开在她离开时的那一页。薛涛的《春望词》之四,旁边沈砚舟用钢笔写着“这首是我最喜欢的——沈”。她坐下来,拧开台灯,拿起镊子。她的手习惯性地稳了下来。修复师的手,端得住最脆的纸页,捏得住最细的镊子。可她的脑子里全是那四页纸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