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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让他送到巷口,怕邻居嘴碎,所以他每次都把车停在巷口拐角,让她自己走进去,然后坐在车里,看她的背影消失在老槐树后面,才发动引擎离开。
他开着车转了一圈,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到了书脊巷。他没有开进去,把车停在巷口拐角,跟六年前一模一样。巷子里灯光昏黄,老槐树的影子铺在青石板上,树下那两家铺子已经关了门。陈叔的书店还亮着灯,玻璃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里面晃动着一个人影,瘦瘦的,头发挽着,正弯腰整理书架。
是她。
沈砚舟坐在车里,隔着老槐树和旧书店的玻璃窗,看着她。模糊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见她的身影——那个他闭着眼睛也能描摹出来的轮廓。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上身前倾,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听见了溪水的声音,不敢靠近,怕是自己听错了。
他没有下车。明天见她。这四个字是他自己说的。他是一个守约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这里坐一会儿,隔着老槐树和老玻璃,看一眼她模糊的身影。就像这五年里,他从财经新闻上看到她拿了行业金奖,在同事转发的视频里看她接受采访,在古籍修复年会的通稿里一笔一画地读她越来越重的名字。她瘦了——他隔着玻璃窗也能看出来,下巴比以前更尖了,手腕的骨节更分明了。他当年许过的愿望一个都没兑现成,离开时说的理由没有一个是真的。她现在还喜欢桂花糕吗?他不知道,但他明天会问。
书店的灯灭了。人影上了楼。窗户里亮起来,又暗下去。
沈砚舟发动了车,缓缓驶离书脊巷。桂花糕在副驾上,被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着。
他把车开回了家。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干净到有点冷清。客厅墙上挂着一幅装裱过的字,写的是“慎独”两个字,是他父亲病愈后写给他的。老爷子练了一辈子毛笔字,最得意的作品写来写去总是这两个字。直到去年他才终于告诉儿子——这两个字不是教训,是道歉。道歉自己当年生病,逼得儿子在好端端的感情里当了坏人。
沈砚舟把桂花糕放在餐桌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想了想,打开柜子拿出剃须刀。刮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他父亲。
“爸。”
“听说你明天去见微言?”老爷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病好了以后身体恢复得不错,每天早起打太极,比年轻人还精神。电话那头还有电视背景音——老爷子正在看新闻,声音调得很大,怕错过任何一条关于他儿子的报道。
“谁告诉您的?”
“顾家那丫头。下午给我打电话,说她跟你前女友见过面了。话说得挺透。”
沈砚舟用毛巾擦掉下巴上的剃须泡沫,没接话。
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忽然沉下去。“砚舟,五年前的事,是爸欠你的。也欠微言那孩子。明天见了面,替爸说声对不起。虽然这句对不起晚了五年,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爸,是我自己做的选择。”
“选择是爸逼你做的。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还没享几年福呢,自己先倒下了。”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发干,清了清嗓子,“你那时候刚毕业,律所还没站稳脚跟,我住院你连陪护床都不敢租,怕多花钱。这些我都看见了,没装瞎。你把什么都推给人家姑娘,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留——那不是你狠心,是我逼的。要不是我这条老命要价太高,你犯得着跟顾家签那份卖身契?”
“爸——”
“行了,不说了。”老爷子打断他,声音猛地又提起来,“明天去见微言,把胡子刮干净了,穿那件深蓝色的衬衫,那件显得你像个人样。”
沈砚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剃须刀,忍不住笑了一声。
“知道了。”
“还有。柜子里有我腌的一坛子酱黄瓜,你明天也带过去。微言从前每次来咱家都爱吃这个,拌稀饭能吃三碗。她喜欢,你就别空着手去。”老爷子顿了顿,尾音压下去,“这五年,我年年腌,腌了五坛。前四坛都送人了,就今年这一坛——一直给你留着。”
沈砚舟拿着手机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想起老爷子说的那间平房,厨房窗台上常年搁着一排腌菜坛子。这些年他每次回去都看见那些坛子,只当他爸是老了闲不住,没往心里去。此刻隔着电话线,隔着两百里地,他忽然明白过来——每一坛没送出去的酱黄瓜,都跟他抽屉里那枚没还回去的袖扣一样,是有人攒了五年没敢寄出的信。
“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洗手台前,把最后一点泡沫洗干净,擦干脸。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确实精神了一些。深蓝色衬衫。他打开衣柜,那件衬衫挂在最里面,领口还套着干洗店的塑料袋。五年前她说过这颜色衬他。他把衬衫拿出来,放在床头,熨斗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