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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话说满,但他的意思就藏在那些没有说满的缝隙里,像书脊里藏着的星芒,等着有人翻开。
“沈砚舟。”
“嗯。”
“你公寓里那本《花间集》,扉页上画着星星的那本。你是不是从潘家园买的?”
他沉默了一瞬。“陈叔告诉你的?”
“我问他的。”
“是。从潘家园买的。”
“怎么找到的?”
他把油条掰开,动作很慢。“没有刻意找。那年我回国,去潘家园办事,路过一个书摊,一眼就看见了。它被压在一摞旧杂志下面,只露出一个角。扉页上的星星露出来半颗。我把它抽出来,翻了几页,看见借书卡上你的名字。”
“然后你就买了?”
“然后我在书摊前站了很久。”他把掰开的油条放进豆浆里,“那是我回国后第一次有你的消息。虽然只是一本旧书。一本被你在扉页上画了星星的旧书。我不知道它怎么会从学校图书馆流落到潘家园,也不知道它在外面漂了多久。但它最后漂到了一个书摊上,刚好被我看见。”
豆浆的热气散开又聚拢。
“我买下它的时候,书摊老板说,这本书在他那儿摆了快两年了,一直没人要。他说扉页被人画了星星,卖不上价。我说,我要。”
林微言低下头。豆浆碗里的油条已经泡得软透了,她用勺子舀起来,送进嘴里。软软的,甜甜的,带着豆浆特有的豆香味。她嚼了很久,久到那一口油条在嘴里化成了糊,才咽下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扉页上画星星吗?”
沈砚舟看着她。
“因为那天晚上,图书馆闭馆,你送我回宿舍。走到半路,你说,你看,今天的星星真多。我抬头看了很久。你说,那颗最亮的是木星。我说你怎么知道。你说你小时候住的地方没有路灯,晚上走路全靠星光,看得多了就认得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我记得。”
“第二天我去图书馆,借了那本《花间集》。翻开扉页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拿笔在上面画了几颗星星。画得歪歪扭扭的,因为心虚,怕被人发现。画完之后又后悔,觉得破坏了公共图书。”
“没有破坏。”
“什么?”
“你没有破坏它。”沈砚舟说,“你把它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一本《花间集》。”
林微言的眼眶忽然热了。她把勺子放下,拿起桌上的辣椒油瓶子,假装研究瓶身上的标签。标签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生产日期那行数字糊成一团,像是被水泡过。
“你公寓里的东西太少了。”她放下瓶子,“一张床,一个书架,一本《花间集》。吃饭点外卖,应酬用酒店的袖扣。你是怎么过了这五年的?”
沈砚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豆浆碗里最后一段油条吃完,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把纸巾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放在碗边。
“最开始那两年,住在律所提供的公寓里。家具齐全,什么都不缺。但住着住着就觉得,那些东西都不是我的。沙发是房东的,餐桌是房东的,连床头的台灯都是房东的。每天回家打开灯,照亮的东西没有一样跟我有关系。”
“后来呢?”
“后来我搬了。搬到现在那间公寓。故意找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房子。家具自己买。书架、床、台灯,都是一件一件挑的。买床的那天,在家具城逛了一下午,试了十几张床。最后选了一张最硬的。销售说这张床不好卖,年轻人都不喜欢硬的。我说,我喜欢。”
林微言想起了他的书架。那个占了一整面墙的实木书架,没有刷漆,保留着木头本来的颜色和纹理。上面放着几十本书,每本都包着透明书皮。他以前没有包书皮的习惯。这个习惯是她的。她的每一本书都要包书皮,牛皮纸的,用骨刀压出挺括的边角,一丝不苟。他以前笑她,说书是用来看的,包得跟出土文物似的干什么。她说,书会疼的。
“你学会包书皮了。”她说。
“学了很久。第一本包得全是褶子,拆了重包,包了五遍才勉强能看。”
“为什么非要学会?”
沈砚舟看着她的眼睛。“因为那是你做过的事情。你做过的事情,我都想学会。好像学会了,就能离你近一点。”
店里的客人多了起来。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有赶着上班的年轻人,有拎着鸟笼的老大爷。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忙着盛豆浆、切油条,油锅里的油条炸得金黄,捞出来的时候滋啦滋啦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但林微言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耳朵里只剩下刚才那句话,一直在回响,像一根弦被人拨了一下,余音嗡嗡地颤着,颤了很久都不肯停。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民国石印本的《花间集》,放在桌上。牛皮纸封面,焦黄纸页,扉页上那一行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