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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里含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费了点劲,有两页彻底看不清了,但大部分都还在。丫头,东西坏了可以补,这个你最清楚。”
他端着煎蛋和培根坐到桌前,用筷子夹起培根咬了一口。
“那本书,你补得差不多了吧?”
林微言知道他在说什么。那本《花间集》,沈砚舟送回来的时候书脊断裂,函套磨毛,书页边角卷得像枯叶。她修了这么久,一页一页地展平、补纸、压实,到现在还剩不到十页。她低头戳破蛋黄,看着金色的液体浸透米饭。
“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有几页。”
陈叔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我什么都懂但我就是不说”的狡黠。林微言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埋头吃饭。吃完她站起来洗碗,陈叔擦着桌子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住手。
“对了,昨天下午你去隔壁菜场买葱那会儿,小沈来过一趟。说是有份修复古籍要托你看看,我说你不在,让他改天再来。他走的时候把东西放下了,拿了个档案袋。档案袋搁在你工作台左边那摞《装潢志》上头。”
林微言没有接话,只是拧开水龙头,哗哗冲着碗。水流太大溅到手背上,凉得她缩了一下。等她回到工作台前,果然看到一只牛皮纸档案袋搁在《装潢志》上面,外壳被雨水打湿过,边缘微微起皱。她解开缠线,抽出里面的文件——不是修复委托书,是一份病历。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被反复翻阅磨出的毛边,上面印着六年前的日期和某家三甲医院的抬头。患者:沈建民。诊断结果后面跟着一长串她看不懂的医学术语,有些字因为年代久远变得模糊,但夹页上用钢笔标注的几行小字还很清楚——是沈砚舟的笔迹,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爸爸今天输了第三袋血小板,医生说配型成功率微乎其微。钱还剩四个月。必须做那件事了。”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六年前沈砚舟跟她分手的时候,什么都没解释。他只是在书脊巷的巷口说了一句“我们不合适”,然后转身走进大雨里。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咸得发苦。她恨了他整整五年。恨他的绝情,恨他的沉默,恨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离开。可现在这张病历放在面前,她才发现自己恨的那个人,也许根本不完全是真实的他。
病历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薄薄的手术记录单。纸张极脆,折痕处几乎要断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移植后第三年复诊——稳定。”日期是三年前。三年前她刚把修复坊搬到现在的店面,以为沈砚舟早就和顾晓曼在国外过得风生水起。而他在同一时间,独自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等着父亲的复查结果。那时候她以为他不要她了,她把自己困在被抛弃的剧本里出不来,却从来没有想过他同时背负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家。他没有跟她解释过一个字。
林微言把病历按照原来的折痕一页页折好,每一道旧折痕她都顺着走,不压死,不加深。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换成了补纸时那种细密均匀的指压——怕重了伤到纸面,又怕轻了留不平整。她把病历放回档案袋,把档案袋放在《花间集》旁边。那本修复中的古籍和那只泛旧的铁盒,还有这份六年没有给过她的文字,三样东西在她工作台一角一字排开。她想说的话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也没找到时机说出来,现在它们一并搁在她的指尖之外。
窗外有人在敲玻璃。
她站起来一看,巷子口的大槐树迎风簌簌掉着叶子。沈砚舟站在树下,手停在半空,好像正准备再敲第二下。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竖起,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上拎着两杯咖啡,咖啡杯上印着街角那家她最爱去的老咖啡店的logo——是那种她每次点都要强调“少糖少奶不加肉桂粉”的拿铁。他从没问过她的口味,却一次都没记错过。
林微言推开窗,清晨冷冽的空气卷着槐叶的味道涌进房间,吹得工作台上的补纸簌簌翻动。她按住那张险些被风卷走的补纸,探出头去,看着他。他的睫毛上有晨露,鼻头冻得微红,看起来像在树下站了好一会儿。
“林微言。”他仰头看着她,声音还是那种沉稳的调子,但眼角有很淡很淡的笑意,像是清晨第一缕还没完全亮透的天光,“顾晓曼想见你。”
她靠在窗框上,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她没有去拨。“她自己为什么不来?”
“她说怕你误会。让我先来探探路。”他把手里的另一杯咖啡往上一举,像举着一件证物,“拿铁,少糖少奶不加肉桂粉。趁热喝。”
林微言看着那杯咖啡,看着树下这个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排成一列的三样东西——铁盒、病历、《花间集》。每一件都跟这个人有关,每一件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过往上,现在它们稳稳地搁在她修复古书的案台上,像是几本被重新订好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