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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2章旧书页里的袖扣(第1/2页)
林微言没想到沈砚舟会直接来枕草居。
那是星期二。她记得很清楚,因为星期二书店休息,她通常会在这天给馆藏古籍做例行体检。陈叔去医院拿体检报告,走之前把钥匙丢给她,说下午有个人要来取书,让她帮忙盯一眼。
她还以为是哪个老顾客。
门上的风铃响起来的时候,她正蹲在书架最底层给一批明代方志除霉。古籍怕潮,每年入夏之前都要翻出来透透气,再用软毛刷把书脊上的浮尘一点一点刷干净。听见风铃声,她头也没抬,隔着书架说了句“稍等一下”。
来人没有催。
她刷完那本方志最脆的一页,慢慢扶正书脊,在书脊上垫了张防酸纸,站起来,转出书架。
沈砚舟就站在门口那方阳光里。
他穿得很简单——白衬衫,深灰西裤,手里没拎公文包,只拿着一把刚收拢的长柄伞。伞尖还在滴水,在门槛外面洇出一小摊深色的水迹。
她之前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在梦里,在发呆的时候,在路过他们从前一起去过的面馆的时候。她想自己应该很从容,或者至少要装作很从容。可此刻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指上还沾着除霉用的酒精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她想,大概是酒精的气味让她清醒了,才没有失态。
“我来取书。”沈砚舟先说。
声音比她记忆里低了一些,沉着一些,可尾音还是那种熟悉的微微上扬。她从前笑他说话像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他板着脸说“本来就是”。
“……什么书?”她听见自己问。
“《四部丛刊》子部的一册。陈叔说上周收到一套,缺了几册,我正好有。”
她点点头,转身去柜台后面找。走路的时候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有种沉甸甸的热度,她不敢回头。柜台后面堆着好几摞陈叔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书,《四部丛刊》就放在最上面。她取出那册缺了封面的旧书,翻到扉页确认,手却停住了。
扉页上有一行字。
很淡,是铅笔写的,笔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微言存,以此书换袖扣。”
日期是五年前的四月初七。她生日的前一天。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指开始发麻。外头雨不知道停了没有。隔着窗户看不真切,只觉得檐角的排水管还在滴滴答答响,像谁在拿勺子敲一只粗陶碗。
“这本,”沈砚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柜台前,“是我那年在潘家园收的。”
她把书翻过来看封底。果然,封底内侧贴着一小方褪色的价签——“潘家园旧书市场·丙申年”。她记得那个摊位,摊主是个爱嗑瓜子的老太太,满口京片子,管谁都叫“宝贝儿”。那年他们一起去的,为了给她找宋版《花间集》的影印本,《花间集》没找着,倒是捡漏收到了这册《四部丛刊》。
那天回来的路上下了大雨,他们没有带伞,躲在一个关门的邮局屋檐下。她把淋湿的书抱在怀里,他说你抱书比抱我紧。她瞪他一眼,他笑着把她连人带书一起揽进怀里。
书在这儿。可是袖扣呢?
她想问,又不敢问。
沈砚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柜台那边,隔着三尺旧木头和一屋子书尘,看她。
她低头避开了。翻书包找手套,实际上手套就在手边。拿铅笔在便签上登记书号,可那行字写了两遍都歪歪扭扭。他站着一动不动,像她从前认识的那个人,又不太像。从前的沈砚舟没有这么多沉默。
“你来了。”陈叔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满室的安静。老头儿拎着体检报告回来,也没问沈砚舟为什么来得这么早,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微言一眼,然后说这书不急,让沈砚舟先别急着走,陪她说说话。
“叔。”她低声喊他,意思是别走。
陈叔好像没听见,笑眯眯地扬了扬手里的报告,说还要去隔壁量个血压,转身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风铃轻轻晃了两下。
她把笔放下。手指在围裙上擦了又擦,那酒精棉在指尖搓成了碎屑,簌簌落进旁边字纸篓。
沈砚舟忽然绕到了她身旁。不是经过,是停住。他把那册书翻开,从扉页底下抽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信封上没写字。没贴邮票。
林微言没接。
她低着头,像是在跟手里那支笔较劲。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五年前的这里有一枚袖扣——我们一起去潘家园之前,你说我的袖扣该换了。”她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比记忆先醒,在沈砚舟自己都忘了之前,她的手已从抽屉最深处摸到了那枚冰凉的碎片。
指腹触到的边角,硌在手心里。不疼,但是烫。
她捏着那枚袖扣,任由它硌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