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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萤志》(第1/2页)
卷一悬梁夜
永昌七年冬,雪压神京。
城南漏屋之中,少年陆子瞻以麻绳系发悬于梁上,右手持锥,左掌展卷。锥尖抵股,血染白袍,他却恍若未觉。案头萤囊微光映雪,照见《尚书》残页上斑驳朱批。
“子瞻,三更了。”老仆陆忠捧炭盆而入,见烛泪堆叠如冢,叹道:“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得这般熬煎。”
子瞻解绳下地,对窗长揖:“古有苏秦刺股,孙敬悬梁,今小子不才,效先贤遗风而已。”言罢忽觉晕眩,扶墙方立,袖中滑落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小小“谢”字。
陆忠拾帕细观,老眼骤湿。那是谢家小姐三年前所赠,彼时谢府朱门绣户,小姐抚琴而歌:“他年若得凌云志…”未竟之语,随抄家锁链碎在雪夜里。
“明日礼部试,公子当蓄精神。”陆忠忽压低声音,“老奴听得风声,今科主考乃严相门生…”
子瞻眸光一凛,锥尖入肉三分。
卷二琼林宴
放榜日,大雪初霁。
陆子瞻三甲第七名,赐琼林宴。席间新科进士皆着绿罗袍,独他一身洗白襕衫,坐于末席。严相高居主位,举杯笑道:“闻陆进士悬梁苦读,有古人之风,可愿为老夫门生?”
满座寂然。皆知三年前谢尚书弹劾严相贪墨,反被诬陷致死,谢家女眷没入教坊司。子瞻缓缓起身,捧盏过眉:“学生愚钝,恐辱相爷清名。”
座中忽有嗤笑:“不识抬举。”却是今科状元、严相侄孙严世蕃。他击箸而歌:“悬梁刺股终何用,不及朱门酒肉香。”众宾附和,丝竹再起。
子瞻离席出殿,踏雪行至御河边。水中倒影消瘦,忽闻环佩叮咚。石桥之上,一顶青呢小轿匆匆而过,轿帘微掀,半张素颜惊鸿一瞥。
是谢家小姐清沅。
卷三金匮谜
子瞻授翰林院编修,职在文书库整理前朝奏牍。这日暮色沉沉,他在积尘中发现一只金匮,锁头铸作螭龙形,匣面刻小篆:“永昌三年,礼部奏事录”。
心中剧震。永昌三年,正是谢尚书遭祸之年。
是夜,他携匮归宅,以萤囊照之。陆忠见匣色变:“此乃宫中禁物!老奴在谢府时,曾见尚书密藏此类金匮…”
锁簧精巧,子瞻以锥探之,至四更方开。内藏七卷素帛,首卷展开,赫然是谢尚书笔迹:“严嵩私开海禁,通倭贩铁,臣得番商账册为证…”附页粘着半张残单,记有“腊月十五,铁三千斤自宁波出”。
后六卷却是礼部旧档,记历代科举弊案。最末一卷墨迹犹新,录着今科进士名录,严世蕃名侧朱批八字:“文理不通,然可用也。”
窗外忽传梆子声。子瞻吹灭萤灯,将金匮藏于榻下夹层。黑暗中,他看见三年前那个雪夜——清沅被拖出闺阁时,回头望了他一眼,唇语依稀是:“书…临雪彩…”
原来她早知金匮所在。
卷四风满楼
腊月十五,子瞻告假赴宁波。
扮作茶商混入码头,果见十余艘双桅船夜半起锚。他藏身货箱,偷录船号。忽闻脚步声近,忙翻入海中,抱木漂流至荒滩。
归京途中,于驿站遇一老道。道人见他衣衫尽湿,赠姜汤笑道:“书生眉间有黑气,可是见了不该见之物?”子瞻不答。道人忽吟:“无意风霜,正道路长。小友,风霜已至矣。”
返京次日,严相召见。花厅暖如春,严嵩把玩玉如意:“闻陆编修近日染恙,可好些了?”子瞻垂首:“偶感风寒。”严嵩轻笑:“宁波风大,确是易染风寒。”话音方落,屏风后转出严世蕃,手持一本潮渍账簿。
正是子瞻遗失在荒滩的行记。
“陆进士私查海船,意欲何为?”严世蕃掷簿于地。子瞻拾起,忽大笑:“下官正要禀报。此乃番商贿赂沿海官员的账册,在下拼死取得,特献相爷明察。”
严嵩眯眼:“哦?”
“账中记有某侍郎收受倭金三千两,”子瞻翻开一页,“可惜水渍污了名讳。然宁波知府衙门的暗记尚在,相爷一查便知。”
厅中静极。良久,严嵩抚掌:“忠勇可嘉。此事交由你暗查,直接报于老夫。”出相府时,子瞻背衫尽湿。他知那账簿本是严党私贩的副本,故意污去姓名,赌的是严嵩宁可弃卒,也不愿他公开追查。
卷五血作墨
冬至大祭,皇帝欲重修礼乐,命翰林院拟典。
子瞻连上三道《请复古礼疏》,引经据典,痛陈时弊。奏疏流传京师,士林争诵。这夜他秉烛疾书第四疏,忽闻瓦响。陆忠提灯查看,惊呼:“公子快走!”
但见院中伏尸三具,皆黑衣蒙面。墙头立一灰衣人,抛来染血布包:“谢尚书旧部,特来报信。严党已知金匮在你手中,今夜必取。”
包中有一枚鸾形玉簪,簪身刻“沅”字。子瞻颤声:“清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