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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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鹰鸇志》(第1/2页)
    永徽年间,江南道有监察御史名陆翊,字子翔,生得剑眉星目,行事如鹰隼掠空。其祖父尝为太宗朝谏议大夫,以直谏闻名,临终执幼孙手曰:“吾家世代清流,尔当效鹰鸇击恶,勿学燕雀营巢。”
    翊年二十二登进士第,初授县尉,三月间勘清积年冤狱七桩,杖毙豪强三人,州府侧目。刺史私语长史:“此子目有青光,恐为凶器。”然考绩连得上上,未及三载,疾调入御史台。
    一、霜简秋典
    是年秋,陆翊奉敕巡察淮南。时淮南节度使杜琮,乃当朝贵妃族兄,镇淮南十载,州府称为“杜半朝”。翊舟行至江都,见两岸仓廪巍峨,而民舍凋敝,田间老者衣不蔽体。
    夜泊扬州渡,有老叟棹小舟近,掷锦匣于官船甲板,疾驰而去。翊启之,见素帛血书:“杜琮私开铜矿于皖山,铸恶钱以易漕粮,漕船沉而复浮,实乃以石换米。”下列时辰、船号、经手人姓名十三,墨迹犹腥。
    幕僚周允失色:“此事牵动天听,当密奏缓图。”翊指舱外江月:“见无礼於其君者,当如鹰鸇逐雀,岂有缓翼之理?”即燃烛作弹章,子时墨干,寅时已遣快马驰送京师。
    旬日后,翊至节度使府。杜琮设宴洗尘,席间笑谈:“闻陆御史年少英发,今日得见,果有千里翼之姿。”举杯时,袖落金饼一枚,滚至案前。翊拾而还之:“使君佩印绶,当知金重于土者,以其难得也。然翊观淮南之金,似易得如蓬蒿?”
    满座寂然。杜琮笑意凝霜,击掌唤乐。忽有盲叟抱琵琶而歌,声如裂帛:
    “南山有乌,其羽肃肃。自谓凤雏,实乃鹧鸪。烈火焚巢,哀鸣呱呱。秋风起矣,将安归乎?”
    翊掷杯而起,声震梁尘:“《卫风》有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今日本官愠者,非群小乃巨蠹也!”拂袖出府时,暮云如血,江涛呜咽。
    二、网罗四面
    陆翊始查漕案。首讯漕司主簿陈元——即血书名册之首。陈元年过五旬,跪伏堂下,浑身战栗如风中枯叶。翊掷出血书副本:“尔经手沉船七次,可得寿终?”
    陈元仰首,忽厉笑如枭:“御史欲效鹰鸇,可知鹰老啄盲之事?”语罢猛撞庭柱,额裂而亡。血溅卷宗,洇透十三人名姓。
    是夜,驿馆遭火。翊抱案牍破窗而出,回首见烈焰吞楼,恍见人影绰绰立于长街尽头。周允衣焦发裂,泣谏:“明公,杜琮在淮南根深,不如暂避锋芒。”
    翊以袖拭剑:“《说苑》有言,行者畏鹰鸇于上,畏网罗于下。今网罗已张,退则必死,进或可生。”遂移驻城隍庙,以棺木为案,昼夜勘验。
    三日后,漕工王五夜投密函。翊展读,竟为杜琮与盐铁使往来账目,某年月日“送翊父陆谔遗物三箱至洛阳”。翊掌中密函顿湿——其父卒于贞观末,遗物早散,何来三箱?
    忽闻庙外喧哗。开扉见火光如龙,百余名青壮跪满长街。为首者王五叩首流血:“漕工等受杜琮胁迫,沉船实为换粮活命。今闻御史追查,恐事泄灭口,愿作人证,只求活命!”
    翊仰观夜穹,星斗阑干,忽忆儿时祖父教读《左传》:“诛无礼于其君者,当如鹰鸇逐雀。然鹰过猛则折翼,鸇过急则触罗。”冷汗透背。
    三、烈火蓬蒿
    十月朔,京师御史中丞崔琰驰抵淮南。此人乃翊座师,须发如雪,携密旨开府衙会审。杜琮初时倨傲,及见崔琰袖中金鱼符,方知事涉内廷,色渐颓。
    案审三日,漕案大白:杜琮私铸恶钱百万贯,沉漕船二十一艘,以“赈灾”为名吞没官粮四十万石。然每提及“陆谔遗物”,崔琰即岔言他事。翊疑窦丛生。
    第四日深夜,崔琰独召翊至密室,闭户垂帷,竟长揖及地。翊骇避:“恩师何为?”
    老御史泪落如霰:“子翔可知,令尊非病卒,乃赐死。”
    烛火爆裂,翊踉跄欲倒。崔琰自匣中取黄绫,乃贞观二十三年密诏:“谏议大夫陆谔,交通藩邸,私议储位,着赐自尽,不得发丧。”其侧另有素笺,字迹秀劲:“谔实冤,然为固国本,不得不尔。其子孙可用。”署名赫然太宗御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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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此乃先帝…”翊齿颤难言。
    “正是。”崔琰叹息,“当时魏王泰谋嗣,令尊偶知隐秘,太宗为绝后患…然心存愧疚,故留笺嘱重用陆氏子孙。杜琮所得‘遗物’,实为当年构陷令尊的伪证,彼欲以此挟制于你。”
    翊扶墙惨笑,声如夜枭。半生以鹰鸇自诩,岂知父祖血仇,竟在九重宫阙。彼时杜琮之盲叟歌谣,今方悟其深意。
    崔琰正色:“圣上已知漕案,然杜琮贵妃方娠,不可骤刑。今有密旨:杜琮流崖州,其党羽由尔处置。此非陛下怯懦,实为…”
    “实为鹰鸇虽猛,不可惊凤驾。”翊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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