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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次被毁、数次重建，桃叶渡是大刀跟着许舟一砖一瓦打出来的根基，接连遭人恶意损毁，早已憋了满肚子戾气。
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大刀耳根子动了动，头也没抬，先拿袖子把脸一抹，把那股子戾气硬压下去几分。等许舟勒住马缰翻身下鞍，他才闷声开口：“东家来了。”
语气听着平常，可他手里那杆烟枪攥得指节发白，烟锅里的火星子叫他捏得直往下掉。
许舟没急着说话，先四下里看了一圈，目光从倒了的报架、撕烂的报纸、劈断的梁木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到大刀脸上，开口第一句问的却是：“人伤了没有？”
大刀一愣，摇了摇头：“没。那帮孙子多少有点分寸，也就推搡一二。”
“那就行。”
许舟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张没踩烂的报纸，掸了掸上面的灰，折了两折揣进怀里，“东西毁了再置，人没事就成。”
大刀憋了半天的火气，叫他这句话一浇，倒不知道往哪儿撒了，闷了半晌，憋出一句：“东家，您就一点不气？”
许舟在他对面的断木上坐下来，伸手从大刀手里抽过烟枪。
大刀愣了愣，松了手。
许舟学着大刀方才的样子，在断木上磕了磕烟灰，又递回去：“我不气。”
大刀听完，蹲在废墟堆里没动弹，手里那杆烟枪在指间转了个圈，忽然抬头，眼底还带着方才那股子没散干净的戾气：“东家！那几人死了吗？”
许舟摇了摇头：“没死。今日留了分寸。”
他伸手把大刀身边歪倒的板凳扶正，掸了掸凳面上的木屑，却没坐，只将就着半靠在旁边的立柱上，缓缓道：“只不过，经今日一事，他们这几人，往后也活不了了。朝堂不容，律法难容，民心更不容。”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裴嵩是阁老，伍少贤是三品大员，沈懋、许珣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当街这么一闹，他们的事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就算三司会审拖着不判，他们在朝堂上也再站不住脚。同僚见了他们绕道走，下属递了告病的帖子，御史们就算为了自保，也得赶紧跟他们撇清干系。活着是活着，可活着比死了难受——不死不活地熬着，眼睁睁看自己从云端往下掉，掉到烂泥里，再被万人踩一脚。”
大刀闻言，紧绷的脸色骤然舒展，咧嘴笑道：“那便好！老子辛辛苦苦搭起来的桃叶渡，前前后后被毁了两回！这群狗官，早该有此报应！”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火星子在暮色里亮得扎眼，吐出来的时候烟雾都带着股痛快劲儿。
可痛快归痛快，他拿烟锅朝满地狼藉比了一圈，声音又闷下来：“只是这桃叶渡……东家，您看这弄的，两回了。头一回还能凑合着补补，这回连顶梁木都给人劈了，少说也得十天半月才能重新支棱起来。”
许舟看着满地残迹，反倒从容一笑，笃定道：“今日这事过后，不出几日，怕是会有无数人抢着给我们送钱、送物料，主动上门帮我们休整重建桃叶渡。”
大刀闻言一愣，下意识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啊？这些权贵官绅的钱……咱们也能要？”
“为何不能？”
许舟语气随意，顺手从地上捡起那根被劈断的顶梁木，翻过来看了看断口，随手又扔回去，“今日你在街口看见的，万人空巷，报纸一印出来，满京城都知道桃叶渡是块铁招牌。那些官绅平日里想攀附我还找不着门路，这会儿桃叶渡叫人砸了，他们送钱送料上门，明面上是帮咱们修报社，暗地里是朝我递投名状。”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朝大刀扬了扬下巴：“送上门的，照单全收便是。收了他们的钱，他们心里反倒踏实。你不收，他们夜里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琢磨‘许伯爷是不是记恨上我了’，琢磨来琢磨去，琢磨出毛病来，不定又生出什么幺蛾子。收了，他们倒安分了，对了，名单里的别收。”
大刀琢磨片刻，烟锅在断木上磕了磕，像是在心里把这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终于咽下去了，正色问道：“那今日一事，就此落幕了？”
“今日是到此为止。”
许舟敛去笑意，神色郑重，目光从废墟上抬起来，越过八大胡同层层叠叠的屋脊，落在远处宫城的方向，“但事没完。今晚的报纸，照常加印，不止不停，还要加倍多印。你即刻召集所有人手，连夜赶工，全城铺发。”
大刀立刻躬身应声：“明白！”
许舟望着暮色沉沉的街巷，轻声道，“试试看吧。”
他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大刀一眼：“对了，登报之前先送一份样张到午门去，给那些跪着的御史老爷们瞧瞧。他们跪了一天，水米没沾牙，总得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跪的是个什么章程。”
大刀乐了，烟锅子往地上一戳：“得嘞！我这就叫人送去，保证送到每一位御史老爷手上，叫他们跪着也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