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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堵着的石料太多,一时半会清不干净。
胡严也不急,直接在两处门洞各架了一门虎蹲炮,炮口朝外。
崔守备的残兵被编进了后勤,跟民壮一起清理官道上的尸体和断马。
几个胆子大的百姓已经从巷子里探出头,搬出自家的门板当担架用。
城门始终大开着。
没有人再害怕了。
扎木闯是被四个步兵抬进府衙偏厅的。
不是他走不动,是他的右腿膝盖被一颗跳弹削了一道口子,骨头没断,但皮肉翻开,走两步就往外冒血。
胡严用一根拇指粗的麻绳把他从肩膀到手肘绑了六道,打的是北疆猎户拴活熊用的死扣。
扎木闯被摁在偏厅的条凳上,像一坨沾满泥浆的烂肉。
陈远没有立刻去见他。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叫来火头军的伙长。
“给殿下那边送两桶热水,清粥熬稠一些,配几碟咸菜。”
伙长愣了一下。
“侯爷,不先审那个戎狄的……”
“粥里放两颗红枣。”
陈远补了一句,转身往后院走。
伙长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崔守备跟在后面,弓着腰,满脸堆笑。
“侯爷!卑职已在正厅备下薄宴,虽说条件简陋,但城中粮仓尚存,酒肉还是凑得出来的……”
陈远在后院的石凳上坐下。
“不必了,给我下碗面。”
崔守备呆了呆。
“面?”
“阳春面,多放葱花。”
崔守备嘴角抽了两下,最终还是一个“是”字蹦出来,转身小跑着去了灶房。
他打了三十年仗,头回见有人刚灭了三万铁骑,庆功宴点一碗阳春面。
后院不大。
三面土墙围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伸着,像老人的手指头。
墙根底下堆着几捆柴,旁边倒扣着一口缺了角的水缸。
这是高唐知府的后宅。
围城第三天,知府带着小妾从后门跑了,崔守备骂了三天,也没腾出工夫去追。
陈远靠着石桌,闭上眼睛。
他确实累了。
从徒河到高唐,五十多里急行军,中间打了一场歼灭战,又打了一场防御战。
虎蹲炮的炮身都烧红了两回,火铳手的虎口全是火药灼伤的水泡。
他自己还好。
就是腰疼。
战车在冻土路上颠了一路,他的腰椎大概对此有意见。
脚步声从回廊那边传过来。
轻,稳,间距均匀。
陈远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柴琳已经换了衣裳。
那身朱红宫装脱了,换上一件月白的窄袖常服,头发也散下来,只用一根木簪子松松挽了个髻。
这样看起来,她不像皇女了。
像个普通的年轻妇人。
木筱筱跟在后面半步,手里端着一个粗陶茶壶。
她瞄了一眼陈远闭目养神的样子,嘴巴瘪了瘪,把茶壶搁在石桌上,极其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口。
然后面朝外站着,跟个门神似的。
柴琳在陈远对面坐下。
石凳冰凉。
她没吭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暮色从墙头漫过来,把歪脖枣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锤钉子的声响,那是民壮在修补城门。
柴琳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一盏茶,搁在陈远手边。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事实上这是第一次。
陈远睁开眼。
他没有看茶盏。
目光落在柴琳递茶过来的那只手上。
五根手指,三根裹着白布条。
中指和无名指的布条上洇着一小片淡红。
指甲盖掉了两块的位置,被木筱筱用药棉垫过,包得鼓鼓囊囊的,像两颗不太圆的棉花团子。
陈远伸手接过茶盏。
指腹掠过那截白布条的边缘。
“多谢。”
声音很轻。
柴琳收回手,搭在膝上。
“不客气。”
她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有面对面坐着才看得见。
院门口,木筱筱的后脑勺微微偏了偏。
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就听见两句话。
四个字。
再听。
没了。
木筱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人的嘴,是用胶糊上了吗?
崔守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从侧门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一跟头。
他看见柴琳也在,手一哆嗦,面汤洒出来几滴烫在虎口上,疼得他直吸气,又不敢叫出声。
面碗搁在石桌上。
葱花切得碎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