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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卧儿的兵在第二天天没亮就动了。
五千多人沿着官道往南推,走得不算快,但队形保持得齐整。
前面是骑兵开道,中间是步卒和驮着辎重的骆驼,后面压着几门从德里带来的小炮。
队伍在戈康达边界上停了一下,前面探路的骑兵回报说,边界上没有设卡,也没有兵卒阻拦。
主将骑在马上往南望了一眼,挥了一下手:“继续走。”
五千人马越过了那道看不见的线,踏进了戈尔康达的地界。
走了不到十里地,前面探路的骑兵又回来了,这次带回来一个消息。
前面路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袍的文官,说是戈尔康达苏丹派来的,要见主将。
那文官正是上次在驿站里,接待德里军官的礼宾官。
他站在路边一棵枯树底下,等主将的马到了跟前,抚胸行了一礼,开口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将军,苏丹让我来传一句话。他说前些日子路被雨水冲坏了,本想着修好了再请大军过境,可将军走得太快,路还没来得及修完。”
主将勒住马看着他的眼睛:“路没修好,那大军怎么走?”
礼宾官道:“苏丹说,路虽然没修好,但大军既然已经进了戈尔康达的地界,他也不好再把大军拦回去。”
“只是有一件事想请将军体谅,大军沿途所需粮草,戈尔康达可以提供一些,但数量有限,请将军不要向沿途村镇征粮。”
主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可以,我们自带的粮草还够用,不需要额外征粮。”
礼宾官又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路边的树丛里。
莫卧儿军队继续南下,又走了两天,沿途果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但也没有看到任何补给点。
路两旁的村庄全都空了,连人影都看不见,麦田里的庄稼已经收过了,只剩下一茬茬光秃秃的茬子。
主将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村庄,眉头越拧越紧。
当天晚上扎营的时候,他把几个千夫长叫到帐篷里,把情况说了一遍。
其中一个千夫长开口道:“戈尔康达的人这是在耗咱们。”
“他们把沿途的粮食全撤走了,咱们的补给线又拉得太长,再往南走,粮草就要见底了。”
另一个千夫长接话道:“不如就地扎营,派人回德里再调一批粮草过来。”
主将没有接话,只盯着摊在桌上的地图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粮草可以等,但等的时间长了,明人的船就靠得更近了。”
……
六月底的某天清晨,莫卧儿大军在戈尔康达境内停住了。
主将下令就地扎营,不再前进。
他没有派人去古德洛尔送信,也没有撤回德里,就那么停在了半道上。
戈尔康达苏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花园里吃早饭。
他把手里的饼子放回盘子里,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对旁边候着的马哈茂德说了一句话:“明人那边,可以给他们递个信了,就说莫卧儿人停下来了。”
……
崇祯十八年七月初九,固安新城外,文武百官列队相迎。
温体仁打头,后面跟着六部尚书、五府勋贵,还有刚从天津赶回来的英国公张之极。
仪仗从城门一直排到了三里外的官道上,锦衣卫校尉们骑在马上,日头底下晒着,汗珠子顺着帽檐往下淌,谁也没动一下。
远处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先是旗手卫的赤黄大纛从地平线上冒出来,紧接着是黑压压的队伍,马蹄踩在水泥路面上,声响匀匀地传过来。
太子朱慈煌站在百官最前面,穿着一件绯色常服衮龙袍,腰束玉带,身量比去年又长了些,肩背已经有些大人的样子了。
他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望着远处渐渐接近的队伍,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圣驾到了近前,朱慈煌率先跪了下去,身后的文武百官跟着齐刷刷跪了一片。
朱由检骑在一匹黑马上,几个月没见,晒黑了些,精神倒是很好。
他翻身下了马,走到朱慈煌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起来吧。”
朱慈煌站起身来,又行了一礼:“儿臣恭迎父皇回京,父皇一路辛苦。”
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在周围的百官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都起来吧,别在日头底下晒着了,回宫说话。”
銮驾进了城,沿着新城大街往紫禁城方向走。
街面上看热闹的百姓挤满了人行道,有人跪着磕头,有人踮着脚张望,小孩子们骑在墙头上,被大人吆喝着扯了下去。
朱由检骑在马上,偶尔朝两边拱拱手,百姓们的欢呼声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
进了乾清门,该散的散了,朱由检只留了太子和内阁首辅温体仁进暖阁说话。
暖阁里的电风扇嗡嗡转着,王承恩亲自端了凉茶上来,又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