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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慕聿伸出手。
两根修长如竹的手指,稳稳夹住了那支从窗缝里射进来的冷箭。
箭尾兀自嗡嗡震颤,沾着雨珠的箭羽被力道甩动,抖落一串晶莹细密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碎成薄雾。
他随手将箭丢在地上。
“叮——”
一声脆响不高,却像古寺钟磬撞在人心尖上,震得殷天川心口发麻。
“大殿下。”
楚慕聿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裹着梅雨季化不开的凉意,还带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雨丝顺着他垂落的袖角滑到指尖,他垂眸看着地面上打颤的箭杆,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指节上的薄茧。
“如今对储君之位,你还有想法吗?”
殷天川一屁股瘫坐在湿冷的青石板上。
后背靠着冰凉的汉白玉柱础,冷意顺着脊骨窜遍全身,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冷雨从破洞的窗纸里飘进来,打在他脸上,混着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他盯着地上那支还在微微晃悠的箭。
箭镞上一道幽冷寒光扎进眼里,脑子里轰然一声,像是有一面墙塌了,埋得他喘不过气。
储君之位。
这四个字,他在心里念了整整半辈子。
从记事起,他就记得自己是皇长子,是天家龙种,生来就有资格去争那盘龙椅。
可父皇从来没正眼瞧过他。
从来没夸过他一句。
从来没在文武百官面前,提过他这个皇子的名字。
他被远远排斥在朝堂核心之外,无权无势,活像被扔在宫墙角落里,蒙尘生锈的旧棋子。
他亲眼看着殷宴州被立为太子,看着殷京墨被父皇捧在手心疼着,看着殷宴宁被满朝文武追捧夸赞。
而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没有母妃疼惜,没有母族撑腰,没有朝臣依附,一无所有。
可他不甘心。
他拼了命地在父皇面前表现,拼了命地讨好逢迎,拼了命地想要博来父皇一个正眼,一句夸奖,一次半分的肯定。
他以为父皇终于看见他了,终于想起这皇宫里,还有他这个儿子。
他以为父皇派他去西山筹备国诞祈福,是把这桩重要差事托付给他,是对他的信任与倚重。
他以为父皇故意抬举他的身份,又把他和楚慕聿绑在一起,是在为他铺通往储位的路。
原来不是。
从头到尾,都不是。
他不过是父皇手里一枚随手摆弄的棋子,一颗任人搓圆捏扁的石子。
用来激怒殷京墨,用来引诱楚慕聿,最后铺成殷京墨登上储君之位的垫脚石。
他活了半辈子,从来没尝到过亲情温暖,到最后,连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要被榨得干干净净。
殷天川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轻得像一声无奈的叹息,混在哗哗风雨里,几乎听不清声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抖得握不住拳头的双手,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千年枯井里冒出来,带着阴湿的气音:
“什么储君之位……”
“我能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还敢想什么储君?”
他猛地抬起头。
空洞的目光穿过破得不成样子的窗棂,落在外面墨汁一般泼开的黑天幕上。
一道惨白闪电劈下来,瞬间照亮他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也照亮他那双空得没有半分神采的眼睛。
嘴角牵起一抹尖锐的自嘲,他的声音却慢慢稳住,透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坚定:
“不,我不会让老三和父皇得逞的,他殷京墨没戏,所以……老二绝不能栽在他们手里!”
他猛地撑着地面站起身,双腿还在控制不住地打颤,可脊背却直直挺起来,像卸下了压在背上半辈子的千斤重担。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直直撞进楚慕聿耳中:
“小阁老,我们联手吧!本宫虽然不才,但这些年也并未一事无成,本宫手里还有暗棋,若这江山注定不是我的,那我宁愿给二弟铺路!”
殷天川明白,殷京墨性情乖张狠厉,这些日子被他打压,若是得势,一定会将他这位兄长狠狠踩在脚下。
可殷宴州却宽容大度,加上他自从立储后就去了黄河战场,他们二人没有起过冲突。
若他此刻与楚慕聿达成合作,殷宴州将来登基,还能念着他的好,给他做个闲散王爷。
王爷好,闲散王爷就很好……
楚慕聿静静看着他。
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布局等了这么久,熬了这么多日夜,要的就是殷天川这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唇角微微弯起,笑意还是淡淡的,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等你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