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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前后，天寒地冻，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沈枝意坐在暖阁里，手捧着小巧的鎏金手炉。
炉中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着她恬静的侧脸。
王兴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笑开了花：
“今年瑞香轩在京城新开了三家分号，加上原有的，足足有十二家了！”
他又搓了搓手，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还有水云间，在秦二爷的主持下，天津卫、保定府那边也开了五家，生意好得出奇，客似云来啊！”
王兴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个沉甸甸的红绸包袱，献宝似的递上前：
“二姑娘，您瞧，这是今年的分红，您过目。”
沈枝意并未伸手去接，只是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拨了拨炉中的炭火。
那双澄澈的眼眸看向王兴时，带着一丝暖意：
“王大哥辛苦了。”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这红利，瑞香轩的份额，你拿一成。”
王兴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惊喜几乎藏不住：
“我？我拿……一成？”
他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今年的利润，他心里是有数的，那可远超百万两雪花银！
一成，便是十万余两！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沈枝意仿佛没看到他的震惊，继续淡淡道：
“楚大人那边，我曾与他有约定，分他两成。”
“至于水云间的分红。”她唇角微勾，眼波流转，“二舅舅为新铺子费了不少心思，我们也曾做了约定，给他拿五成。”
王兴拿着银票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沈枝意，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平日里，姑娘待他不薄，月钱从未克扣，逢年过节也有赏赐。
可这……这分红，实在太过丰厚了。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哽咽：
“二、二姑娘……这如何使得？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沈枝意放下手炉，抬眸静静地看着他：
“王大哥，你是瑞香轩的老臣，这些日子以来，瑞香轩和水云间能有今日，离不开你的尽心竭力，这点红利，是你应得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你拿着给家里添置些过冬的物件，加固院子，从库中领两百斤碳过冬，伯母身子弱，今年的冬天要好生照顾着。”
王兴眼眶有些发热，对着沈枝意的背影，深深地躬下了身子：
“二姑娘的恩情，王兴没齿难忘！你放心，瑞香轩和水云间，我定当更加用心打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听说沈府明日举办围炉宴，沈大姑娘出面，邀请了赵二姑娘和容世子前往，得知这两位人物赴宴，京中其他世家也纷纷准备去了。”
“哦？”沈枝意饶有兴趣的勾唇，“我那姐姐还真有点手段，居然攀上了赵家……不过无妨，你不是说沈府请的泥瓦匠使了手脚吗？”
王兴也笑了，“是，沈府请的泥瓦匠来秦府打听过工钱，气呼呼的回去了，在下就盯着他们，得知他们不满意沈家克扣工钱，在几处关键的椽子榫头和墙缝里动了些不易察觉的手脚。
“明日啊，还指不定是什么光景呢！”
沈枝意叹气，“可惜呀，没法亲眼看他们出丑呢！”
正说着，云锦就进来了，“二姑娘，沈家送请帖来了，就在正厅，同老伯爷他们闹得不怎么愉快，小公子跟他们打起来了。”
沈枝意同王兴相视一眼，抬脚就往正厅走。
秦府正厅。
沈家兄妹四人趾高气昂。
沈知南将烫金请帖甩了过去：
“明日我沈家设围炉宴，宴请京中才俊，念在往日情分，特来邀秦家诸位一同赴宴，也正好让你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清流之家的底蕴与气象！”
秦时望看都不看一眼，“老夫事物繁多，怕是无法赴宴了。”
“怎么？你们是怕到了沈家丢人现眼，觉得秦家不如沈家吗？”沈星河得意洋洋的开口，“放心，你们确实不如沈家！不过我们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不会笑话你们的。”
“你说谁不如沈家？”秦朗一步跨进来，看了一眼沈星河，“哎，这不是我学院的手下败将吗？”
秦朗这话如同火星掉进了油锅，瞬间点燃了沈星河的怒火。
“秦朗！你说谁是手下败将？”沈星河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上次那是小爷我让着你！”
“让我？”秦朗嗤笑一声，活动着手腕，“那今日小爷我也‘让让’你，让你三招如何？免得你说我胜之不武！”
“你找死！”沈星河最受不得激，怒吼一声，挥着王八拳就冲了上来。
秦朗挑起眉头，用楚慕聿教他的步法和擒拿技巧侧身。
轻松就避开沈星河毫无章法的扑击，脚下巧妙一绊，同时抓住对方挥来的胳膊顺势一拧——
“哎哟喂！”沈星河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结结实实地摔趴在地，啃了一嘴冰冷的灰尘，疼得龇牙咧嘴。
秦朗乐了，“哎呀！别说，楚大人教的真好使！”
他刚进学院就跟沈星河打过一架，当时还两败俱伤，不相上下呢！
“三弟！”
“三哥！”
沈家兄妹见状又惊又怒，立刻围了上来。
沈知南指着秦朗厉声斥责：“秦朗！你竟敢公然行凶！”
沈长宇暴跳如雷，“简直蛮横无理！必须报官严办！”
沈盈袖扶着哎哟叫唤的沈星河，也撕破了人淡如菊的脸叫道：“对！报官！把这莽夫抓起来！”
“报官？”秦明州冷声道，“明明是沈三公子先动的手！我家朗哥儿只是自卫！”
“就是！你们沈家还要不要脸？”秦明德也怒目而视。
双方顿时吵作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正当沈家兄妹嚷嚷着非要报官不可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报官？好啊。”
争吵声顿歇。
沈枝意缓步走入厅中，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家众人。
“去报吧！”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家兄妹，缓缓继续道：
“吏部员外郎张良、河北易县知府吴剑……”
沈枝意默默数了几个名字。
沈氏兄妹脸色大变。
这些人名都曾是沈时序一路升官以来走得近的对象。
若是沈枝意抖了出来，以前或许没什么，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沈枝意背后站的可是楚慕聿！
抽丝剥茧的查一查。
就算当初沈枝意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帮着沈家。
就算沈枝意因此可能把自己牵扯进去。
但沈枝意有楚慕聿在身后，她可不一定会出事。
而陈年旧事却可能成为沈家的悬颈利剑！
沈枝意眉头微拧，侧头，“我脑子里似乎记得一些人名……就怕到了官府吓得胡言乱语，你们确定要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