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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拿不到这三十块大洋的工钱,住不进这间干净的小屋。
她欠他一个人情。不,不止一个。
这个人情,她要还。
二
下午,李老板带着贝贝去了前头的绣坊。
绣坊在后院隔壁,是个大通间,四面都是窗户,光线很好。靠墙摆着六张绣架,五个姑娘正低头做活,听见脚步声,都抬起头来。
“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李老板拍了拍手,“这是新来的绣娘,阿贝。阿贝,这几位是……”
他挨个介绍过去。年纪最大的是王婶,四十多岁,是绣坊的管事,负责分派活计、检查成品。然后是春桃、秋月、冬梅,都是二十出头的姑娘,还有一个看起来比贝贝还小些的,叫小莲,是学徒,才来三个月。
五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贝贝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善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阿贝姑娘是齐少爷介绍来的,”李老板补充了一句,“绣工了得。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照应。”
齐少爷介绍来的。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进水里,激起了一圈涟漪。春桃和秋月对视了一眼,冬梅低下头继续绣花,小莲则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阿贝姑娘坐这儿吧,”王婶指了指靠窗的一张空绣架,“这儿光线好。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问她们都行。”
贝贝道了谢,在绣架前坐下。绣架上绷着一块淡紫色的绸子,已经描好了花样,是牡丹。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各色丝线,分门别类地插在线板上,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这是陈太太定的屏风,”王婶说,“要得急,月底就得交货。牡丹的花心用金线,花瓣要晕色,从深到浅,过渡要自然。你会晕色吗?”
“会。”贝贝说。
“那你先绣一朵我看看。”王婶从线板上抽出一根针,递给贝贝。
贝贝接过针,没急着穿线,而是先看了看绸子上的花样,又看了看丝线的颜色。她手指在线板上轻轻滑过,最后停在一缕深红色的线上。
穿针,引线,打结。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姑娘。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绣。
针尖刺进绸子,提起,刺下,提起,刺下。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位置。深红色的线在绸子上蜿蜒,从花心开始,一点点往外扩散,颜色越来越浅,从深红到绯红,从绯红到粉红,最后是几乎透明的淡粉。过渡自然得像是天生的,看不出针脚的痕迹。
一朵牡丹,渐渐有了形状。
绣坊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绸缎的“沙沙”声。但其他几个绣娘,手里的活都慢了下来,眼睛不时往贝贝这边瞟。
王婶站在贝贝身后,看着看着,眼睛越来越亮。等贝贝绣完一片花瓣,她忍不住拍手:“好!好手艺!”
春桃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看,看了几眼,惊叹道:“这晕色,比王婶您绣得还好!”
“去,少拍马屁。”王婶笑骂,但脸上是藏不住的赞赏,“阿贝姑娘,你这针法,跟谁学的?”
贝贝手一顿,想起李老板的叮嘱,低声说:“我娘教的。”
“你娘一定是大家。”王婶感叹,“这手法,没个十几年功夫练不出来。你才多大,就有这本事,了不得。”
贝贝没接话,继续绣。她不想多说,怕说多错多。
一下午,她就坐在绣架前,安安静静地绣那朵牡丹。其他几个绣娘起初还好奇,后来见她真的只是埋头做活,话又少,渐渐地也就各忙各的去了。只有小莲,时不时凑过来看,眼睛里满是崇拜。
“阿贝姐姐,你真厉害。”小莲小声说,“我学了三个月,连朵小花都绣不好。王婶老骂我手笨。”
贝贝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慢慢来,我也是学了很久。”
“你学了多久?”
贝贝想了想。从她记事起,就看养母绣花。养母绣帕子,绣鞋面,绣枕头套,她就趴在旁边看。五岁,养母给她一根针,一块布,教她绣第一片叶子。十岁,她就能绣完整的花鸟了。到今年,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她说。
小莲吐了吐舌头:“那我这辈子是赶不上了。”
“赶得上。”贝贝轻声说,“只要你想学,肯下功夫,就赶得上。”
话是这么说,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光靠下功夫是不够的。就像这晕色,她没跟任何人学过,就是看荷花,看晚霞,看天光云影,看多了,手里自然就有了感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一针一线里,都是。
三
晚饭是在后院吃的。
李老板的老伴李大娘做的饭,四菜一汤:炒青菜,红烧豆腐,蒸咸鱼,还有一碟子酱菜,汤是青菜豆腐汤。菜式简单,但分量足,味道也好。
一张八仙桌,李老板夫妇坐上位,王婶和四个绣娘坐两边,贝贝挨着小莲坐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