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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疏弹劾的不是詹徽，而是他的儿子詹俊。
这下，就值得玩味。
“詹俊在幕后运作，帮孙成、莫正……十七位观政进士留京。”
念到这里，庄毅不禁皱眉。
“皇上，奏疏提到的这些进士，真的都留京吗？”
皇帝慢慢喝着茶，点点头。
这是天朝的一个坑点，那就是重内虚外。
外放官员，九年升一次，而京官只需要五年。
这就导致官员们，都愿意待在京中，而不愿意外放。
观政进士，从去年算起，刚好整一年，到了委任官职的时候。
开始四处活动。
对此，皇帝是心知肚明。
“如果属实，真是吏部的一大失误！”庄毅放下奏疏叹气道，“真是糊涂！”
皇帝一笑，“糊涂？他才不糊涂！”
“这话怎么说？”庄毅问道。
“奏疏上的人名，一大半来自北方。”皇帝冷笑，“少数几个，来自西北，一看就是和李宜清有勾连。”
杨东旭在西北担任总督期间，开设学院，培养弟子。
毫不夸张的说，七成西北进士，是出自杨东旭的门下。
加上李宜清和刘大宇，俨然成了南北两大官僚集团之外的，第三股势力！
“嘶，牵涉这么广！”庄毅边想边道，“臣以为，不能不查。不查，就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这也正是让朕犯难的地方。”皇帝闭目道，“交给北衙或南衙，就失去了律法的公正性，变成朕的家事。”
“若是交给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又会出现那种情况。”
庄毅当时就遇到了，三司的长官，都把案件当政斗。
还有一点，庄毅现在的地位，还不足以对抗他们。
“如果是这样，不如把案件交给尚书台。”庄毅笑道，“比如熊大学士。”
皇帝睁开眼睛：“这个主意好。”说着，又是一笑，“就是让你的座师，要吃一下苦头咯。如果北人是恶犬，南人则是老虎。”
但不管是哪种，都不好惹！
“问题是，一旦詹徽倒下，谁来接替他！”皇帝说着，忽然笑了一下，“可惜你还是太年轻，要是大些就好了。”
“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庄毅赶紧说道。
“你这孩子！”皇帝笑骂一声，“要是一旦查实，硬保是保不住的，但也不能一味地纵容，不然北人会蹬鼻子上脸。”
说着，一指御案，继续开口道，“右边第二摞，最上面，是朕拟的名单，你瞅瞅！”
庄毅回身，找到那份奏疏，看了起来。
“吏部左侍郎黄杲升任户部尚书、督京仓；吏部右侍郎耿裕转任左侍郎；徐宣由内阁学士升任吏部右侍郎。”
“陛下，这是在给李宜清暗示，他的人会做吏部尚书。”庄毅笑道。
耿裕来自湖广，和湖广三杰是老乡。徐宣也很有意思，来自江南，却是林让老先生的高足。
皇帝也是蔫坏，给了这三股势力希望，但又没完全给。
因为吏部尚书可以从其他职位转来，比如礼部！
“姜还是老的辣！”庄毅赞一声，又道：“其实臣有个更合适的人选，就是说出来会让陛下误会。”
“你讲，朕听听。”皇帝一脸无所谓。
庄毅笑道：“礼部左侍郎徐轼，他能不能做尚书？”
皇帝笑而不语。
看来，皇帝心目中的人选，正是徐轼。
庄毅想到这里，就考虑要不要，拿这个跟徐轼做笔交易。
“来人，传膳！”皇帝对萧敬说道，“饿坏了，朕和毅哥儿吃饭！”
晋阳郡主在一旁听到现在，心里充满了震撼。
都说庄毅深得皇帝宠信，以为只是一般君臣的宠信，现在看来，全然不是。
而是真正的商讨。
担心饭桌上，这对君臣还要讨论什么，晋阳郡主识趣的离开。
皇帝笑着，让贴身太监送她，自己也目送。
不久，澹泊敬诚殿中，摆好了席。
皇帝端坐于龙椅上，庄毅在下首，两人的菜肴大致相同，庄毅桌上只少了卤肉，少了份野鸡。
“赶紧吃吧，一会凉了！”皇帝抬了一下手，笑道。
庄毅笑道：“皇上，今日您劳累了，多用一些！”
皇帝随手把他自己桌上的鹿肉推过来，“这个烤的还行，就是咱这牙不行了，撕咬不动，你尝尝！”
鹿肉显然经过精心的烤制，芬芳扑鼻，庄毅吃了一口，外焦里嫩。
见他吃的香甜，皇帝笑道：“多吃些，多吃些，你还是有些瘦！”
“皇上，您怎么不吃呀！”庄毅看着皇帝，发现他始终没动筷子，而是小口喝着酒。
皇帝感叹道：“哎，朕的胃口，一直不太好。”
四十余岁，就感觉和六十岁差不多，全是因为平日里养尊处优。
说着，皇帝感觉身体不适，起身去出恭。
庄毅则是吃着，但侧头对萧敬耳语了几句，后者微微错愕之后，转身出去。
等皇帝回来的时候，殿内多一口灶，面案也放上了，一个铜盆里装的是已经发好，抹一层油的面。
那面看起来不甚好，发好的面不但不光亮，反而带着一丝发乌的浑浊之色。
“陛下胃口不好，臣有个法子，就是给您下面。”庄毅在衣服外面系上围裙，看皇帝笑道，“臣走南闯北，学了不少手艺。”
“好啊！”皇帝笑道。
他天天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偶然吃一顿面条，感觉挺好的。
还是庄毅亲自下厨。
随后，就见庄毅拿起擀面杖，用面团擀面。
擀完面，就往铁锅里加水，再在下面生火。
灶中的火越来越大，烧得铁锅里的水，开始翻水花。
不久，锅里的水开了。
庄毅手里捏着面，开始慢慢拉扯，将粗细相等的面条下锅。
再用筷子，在锅里小心的顺时针搅动，让面条在锅里打转，飘了起来。
皇帝越看越有胃口，站起身，背着手走到附近。
萧敬如临大敌，身子微微倾斜着，随时准备扑过去，保护皇帝。
庄毅放下筷子。
他随后拿过一个粗瓷大碗，酱油陈醋盐，微微加了点白糖提鲜，一碗乳白色的面汤倒进去，飘散出几分别样的香。
皇帝背着手，鼻子动动，笑道：“别说，还挺香的。”
庄毅笑笑，又开始剥蒜。
吃面不吃蒜，味道少了一层。
皇帝食指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