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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馒头和馍馍。
魏苻没心情吃,光直直地盯着他,丧丧道:“二哥,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他。”
江珩抬起头,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和强撑的倔强,心里莫名一软,语气也不自觉放轻了些:“谁?”
“贺蔺。”她面色愁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问了很多人,都说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看着她那副急切又无助的模样,叹了口气,放下馒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透着一丝笃定:“何眷,我来后大致看过这营里的名册,真没有叫贺蔺的。”
“他许是不在这儿。”
魏苻放下笔,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真的没有吗……那他会去哪里……”
他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却又生不起气来,只能伸手捧着她的脸蛋,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别胡思乱想了。若是真在军中,迟早会有消息。先歇着吧,明日还有得你受的。”
“怎么突然就被叶老挑中叫过去了,军医也是很累人的。”江珩叹气,“本想让你在我帐里安安静静等到班师回朝,这回不行了。”
“没关系的二哥,我会医术,帮点儿忙没什么。”魏苻起身给自己倒杯水,江珩眼尖瞅见她写的东西,拿起来,“写得什么?”
他细细一看,竟是一首诗。
玉帛虚循旧约,干戈误尽春晖。
画角声催宫阙梦,铁骑寒冲绣户扉。山河故衣。
莫道蛾眉无胆,岂容青史尽非。
枉负男儿七尺躯,空食王畿万石肥。
胭脂血作碑。
底下还有一大串“怨言”。
笔墨飞舞,劲道十足。
这世道,从一开始就为女人设下了无形的牢笼。
女人的定位被框定在内院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夫教子,操持中馈。
而家国大事,这些关乎天下兴亡的重担,则被理所当然地交给了男人。
因这分工,女人没有获取相应教育的权利与资格,眼界与学识,都被局限在方寸之间。
既如此,保家卫国,这本是男人天职,理所当然地落在他们肩头。
现在却反过来,让女人去承担这份责任,去流血,去牺牲,去用身体换取片刻的安宁,这难道不是一种极致的悖论?
分明就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这样的世道是不对的。
当然,也有人会指责,说那些和亲的女子,享受了边疆将士用血肉之躯换来的成果。
但这,恰恰是世道压迫他们的体现。
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他们享受着最好的一切,却将最沉重的代价,转嫁给了最底层的百姓。
在如今世道的分工逻辑下,他们获得更多,那本就理应承担保家卫国的职责。
可当他们撑不住,当这道防线崩塌,他们就违背了自己设下与默认的逻辑,强行让女人顶上,去付出那惨痛的代价。
问题就出在这儿。
这违反了社会分工的逻辑,是压榨的开始。
在这般盘剥之下,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终究都成了无法反抗的棋子,任由摆布,无力挣脱这名为“存在即合理”的残酷枷锁。
江珩惊愣。
他想起昨夜她坐在那里,喉头被堵住的模样,原以为那是无力的沉默,却原来是在胸中酝酿着这般惊雷。
她还在想昨晚的事,今日就开始辩驳他。
自己昨夜那番话,或许并非在辩解“存在即合理”,而是在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试图让她看清这世道的真相——却没想到,她反过来用这真相,刺破了他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的理智。
“二哥,不过是我的胡言乱语,二哥不要在意。”魏苻心底对他说的那些事感到不快,但也明白要他同情并那些底层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办到的事,此刻心力憔悴,也无意再与他辩驳。
江珩轻轻一叹,放下纸,“何眷,我知道你心里还念着那些事,你虽知道这是不对的,可,你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我现在还不知道,总要先走这一趟。”魏苻的心空落落的。
她没有失落太久,稳住心态,“虽然现在没有办法,但是我们以后总会有的。”
江珩心底苦笑。
要有自己的军队,要有能跟那些人说话的实力,可现如今的他们是办不到的,但何眷有些话说得对,他绞尽脑汁往上爬也不过就是为了这些。
也许他们现在还没能力,没办法。
但后来事,谁知道呢。
江珩捏捏她的脸,赞同道:“眷眷说的是,那就养足精力,搏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