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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在巨岩后的黑色大马。
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索,缰绳一提,马蹄踩着碎石往山道上走。
两个随从从暗处牵马跟上。
马蹄声渐渐远了。
沈知府站在被雷劈过的老槐树底下,手里还攥着那块染血的腰牌。
夜风吹灭了巨岩上那盏被遗忘的防风马灯。
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沈知府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腰牌。
张教头跟了他八年,刀法在整个府衙排前三。
八个人,全军覆没。
女儿落在土匪手里。
梁王的叛军正在往这边推。
而那个满身刀疤的匪首,张口就是“丈母娘”和“女婿”。
沈知府闭上眼。
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良久。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城门的方向驰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那封信里的情报,如果都是真的,那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两条路。
守城尽忠,全家死绝。
或者,认下这个土匪女婿。
沈知府握紧缰绳,马鞭抽在马股上,马蹄声急促地落在官道的青石板上。
城门在夜色里渐渐放大。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归于平静。
…………
神鹿山上。
沈栀不知道山下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矮凳上,盯着桌角那卷被她翻过去扣着的红绸,手指攥着膝头的裙面,指节发白。
越岐山还没回来。
前院安安静静的,连平日那些粗野的吵嚷声都没有。
花儿送来了晚饭,蒸糕和蛋花汤,搁在桌上就跑了。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沈栀没碰那些吃的。
她看着窗户纸上暗下去的天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爹应该已经知道了。
不管是派去慈恩寺的人发现了真相,还是越岐山的信先送到,这个时辰,沈府不可能还风平浪静。
爹会怎么做?
会带兵来打山头吗?
沈栀想到越岐山那些手下的数目,想到花儿说的“好几百个叔伯”,想到那条易守难攻的山道,心往下沉了沉。
打不过的。
她闭上眼,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
窗外的山风呜呜地刮着,卷着树叶和碎石的响动。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屋子里彻底暗下来。
沈栀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忽然,前院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和人声。
他回来了。
沈栀的手指攥紧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过院坝,踩上台阶。
到了门口,停了。
那人就站在门外,呼吸声粗重。
沈栀听见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是什么重物搁在地上的闷响。
是那块石头。
他又搬来了。
然后是身体的重量压在石头上的声响,骨节响了几声,大概又是在扭那被歪了一夜的脖子。
沈栀盯着那扇黑漆漆的门。
她张了张嘴。
有一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
她想问他,见到爹了吗。
爹说了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问出口。
门外传来越岐山低沉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门板后头的人听。
“你爹,是条硬骨头。”
沈栀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过没关系。”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蛮横的笃定,“硬骨头的闺女,我更喜欢。”
然后就没声了。
门外只剩下山风和虫鸣。
沈栀靠着墙壁,两只手捂住了脸。
掌心是滚烫的。
她不知道爹跟这个人之间谈了什么,不知道爹是什么表情,不知道爹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个人见了爹,肯定会跟爹说她的下落。
或许还跟爹说了他要娶她,也不知道爹怎么想。
沈栀把脸埋得更深,指缝间烧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