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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一切地去闹,从而落下更多把柄。
凛夜并未去争吵,也未曾向任何看似可能主持公道的人诉苦。他知道,此刻的怡芳苑,早已没有公道可言。他回到自己那间如今越发显得空荡冷清的居所,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将渐起的暮色与无处不在的窥探目光隔绝在外。
这种举步维艰的处境,并未让他沮丧绝望,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他像一株在寒风冷雨中顽强生存的野草,越是打压,越是将根须默默地向更深丶更隐秘的土壤中延伸,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时机。
他照常去藏书阁,那里是他唯一能暂时逃离怡芳苑污浊空气的净土。
偶尔,他会遇到同样来看书的陈书逸。
陈书逸显然也听到了那些流言,但他看到凛夜时,并未像其他人那样避开,只是目光略微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像往常一样,极轻微地点了点头,便自顾自地去寻书了。
有一次,凛夜够不到高处的一本书,陈书逸恰好在一旁,沉默地帮他取了下来,递给他时,极低声地快速说了一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流言止於智者。」
随即立刻转身走开,彷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这突如其来丶微不足道的一丝善意与认同,在这冰窖般寒冷彻骨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珍贵,像阴霾天际偶然裂开的一道细缝,漏下了一线虽微弱却真实的天光。它不足以温暖身体,却能稍稍熨帖某种濒临冻结的东西。
凛夜握着那本犹带陈书逸指尖微温的书,看着他迅速远去丶几乎融入书架阴影中的背影,心中微动,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至少,在这座被流言毒雾笼罩的苑子里,并非所有人的心智都被完全蒙蔽,也并非所有人都选择随波逐流丶落井下石。这认知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而石坚,则依旧像块沉默而坚硬的石头,对周遭的暗流涌动丶诡谲气氛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是毫不在意。他依旧按时作息,完成自己被指派的各种粗重活计——搬运花木丶修整路径丶清扫落叶。他的世界简单而明确:干活,吃饭,休息。流言於他,或许不如手中一把钝了的铁锹值得关注。
有一次,高骁得了柳如丝的暗示,或许还有额外的好处,又想找凛夜的麻烦,试图在通往膳房的一条狭窄穿堂处堵住凛夜的去路。他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故意提高嗓门,说着一些阴阳怪气丶指桑骂槐的话,什麽「有些人不干不净,就该识相点,别到处走动,污了地方」云云。
凛夜不欲与之纠缠,正想转身换路,石坚却正巧扛着一袋似乎极重的丶用作花肥的豆粕,从後面沉稳地走来。他身材高大壮实,那袋豆粕在他肩上彷佛轻若无物。见穿堂口被高骁堵住大半,他既未帮腔助势,也未开口劝解,只是沉默地停下脚步,站在高骁身後不远处。他那如山般的身躯几乎完全堵住了本就狭窄的通道剩馀空间,面容沉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毫无情绪地丶定定地看着高骁的後脑勺,没有任何动作,也不发一言。
高骁起初还未察觉,继续喋喋不休,直到感觉到身後压迫性的沉默和存在感,回头一看,对上石坚那平静无波却莫名令人心悸的眼神,心里没来由地一突,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他色厉内荏地骂骂咧咧了几句:「看什麽看!挡着路了不知道吗?真是晦气,一个两个都……」
话虽如此,他最终还是悻悻然地侧身,勉强让开了一条缝。
石坚这才重新迈步,扛着那袋豆粕,步履稳健地从那条缝隙中穿过,自始至终,没看一旁的凛夜一眼,也没对高骁说一个字,彷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恰好路遇障碍,停顿片刻,待障碍移开便继续前行。
凛夜站在原处,看着石坚扛着重物丶沉默远去的宽厚背影,消失在穿堂另一头的亮光里,心中了然。这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不站队,或者说,是一种基於自身朴素认知与行为准则的无声表态——不参与欺凌,不附和流言,只是固守着自己完成工作丶不主动惹事的简单界线。在这浑水中,这种单纯的不作为,有时已是一种难得的正直。
流言蜚语依旧在怡芳苑内弥漫丶发酵丶变异,像一道不断增高加厚的无形之墙,将凛夜紧紧围困在孤岛之上。空气中充满了窃窃私语丶探究的目光和迅速的避让。
柳如丝透过自己居所二楼窗户的一道细细缝隙,用一种混合着得意与审视的目光,远远望着凛夜形单影只丶在渐浓的暮色中沿着小径缓缓走回住处的身影。秋风卷起他玄青色的衣摆,更显孤清。柳如丝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冰凉而满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这个容貌气质处处碍眼丶来历又难以掌控的存在,彻底被恐惧和孤立编织的网笼罩,在无尽的冷眼与排挤中自行崩溃丶凋零,最好能疯癫失态,犯下大错,那便永无翻身之日了。
然而,他透过韩笑丶赵怜儿以及其他眼线每日不间断的回报,得知凛夜并未如他预想中那般惊慌失措丶愤懑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