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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庆来差点背过气去，手指哆嗦着指了半天愣是没憋出句话，他怎么也没想到，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这小子还敢当众掀他的老底。
杜庆来铁青着脸道：“云书记，现在人证物证都齐了，咱们没必要跟他在这儿耗时间，就算他死不认罪，也照样能定案。”
贺子云用钢笔敲了敲案卷：“既然铁证如山，就按程序走，老杜你去叫专案组的人进来，今天就把手续走完上报。”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突然被撞开，贺子云的秘书连门都顾不上敲，举着手机冲进来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书记！天大的事！”秘书扶着桌沿直喘气，“您快看看外面！”
贺子云顺着秘书颤抖的手指看向窗外，原本板正的三七分发型都被自己抓乱了。
杜庆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两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省政府正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般漫过广场，白底黑字的“冤”字方块此起彼伏，好些围观群众举着手机边拍边往人群里挤。
陈默慢悠悠啜了口凉透的茶水，跷着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窗外的声浪透过双层玻璃闷闷地传进来，在他听来倒像是出好戏的伴奏。
“这是要造反吗！”贺子云一巴掌拍在窗台上，震得茶杯盖叮当响，“小张你带人下去把群众代表接上来！老杜，马上联系省厅调防暴队来维持秩序！”
秘书支支吾吾道：“书记，这……这得有好几千人……”
“接！现在就去接！”贺子云扯松领带，“让这些人在大门口多待一分钟，明天咱们省就能上全国热搜！”转身时突然定住，死死盯着气定神闲的陈默：“你小子早知道有这一出？”
杜庆来闻言猛然回头，手里刚掏出来的手机“啪嗒”摔在地上，陈默轻轻掸了掸裤腿上看不见的灰尘，心想这倔驴书记虽然轴，脑子转得倒挺快。
贺子云正心急火燎时，陈默索性摊开说：“多少知道些内情，不过现在重点不在这儿，您得赶紧见见那些从抚远市来的老乡，听听他们受了多大委屈才拼死跑到省城。”
说着突然转向杜庆来：“杜总，您对乡亲们告状的原由应该门儿清吧？”
杜庆来被这话钉在原地，陈默嗤笑：“杵着当门神呢？这时候还不赶紧收拾烂摊子？事情闹这么大神仙都捂不住！”这话惊得杜庆来后背发凉，连告辞都顾不上就夺门而出。
贺子云拧着眉问：“他跟这事有牵扯？”陈默往椅背一靠：“现在有，不过很快就要撇干净了，书记您与其跟我耗着，不如抓紧处理。
这事要砸了，别说您这顶乌纱帽，怕是连检讨书都得提前打好草稿。”说完直接闭眼装睡。
约莫半个钟头后，贺子云在信访室见到二十来个百姓代表，梁度明亮出证件，把半人高的材料往桌上一摞：“这是我们三百多户联名写的材料，您过目。”
贺子云刚翻几页就坐不住了，那些白纸黑字里记着：王家兄弟带人强拆民房、矿山克扣抚恤金、社保账户被挪作他用……桩桩件件都盖着红手印。
原来前些天陈默收拾了王德彪那伙人，杜庆来那帮人趁机想把他拉下马，往常就算有人想上访，王家养的打手早把人截在半道了。
可眼下王德彪他们全在医院躺着，梁度明私下跟乡亲们摊方块：“现在不把他们送进去，等那帮人出院能放过咱们？”这才有了几千人连夜包车闯省城的场面。
贺子云翻着材料，手指止不住发抖。
三分是怒火，七分是后怕，在他管辖的江南省地界，王德彪犯罪集团竟能横行抚远市这么多年，手上沾的人命官司都数不过来，更别提其他恶行。
这次篓子捅破了天，他这个省委书记绝对逃不掉问责。
“立刻通知所有党委常委集合！省公安厅、市局负责人半小时内必须到场！”贺子云突然拍案而起，转头对着上访群众深深鞠躬：“是我们的工作存在重大疏漏，让老百姓受苦了。”
直起身时他目光如炬：“我以省委书记名义向大家保证，这次必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走廊里，贺子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吩咐秘书：“先把陈默放了。”虽说打人确实违规，但看着材料里密密麻麻的受害者签字和血手印。
有些还附带着录音录像证据，几百号人、上千号人都指认你，这事还能有假？
办公楼下，陈默正眯着眼晒太阳，梁度明快步赶来：“老王他们这回彻底栽了，就那些罪名，枪毙十回都算轻的！”
陈默却冷笑：“杜庆来这老狐狸已经断尾求生，现在正带着他那宝贝儿子看咱们笑话呢。”说着狠狠碾灭烟头：“早晚得把这俩祸害送进去吃枪子儿！”
正说着，贺子云的秘书气喘吁吁跑来：“陈书记可算找着您了，贺书记请您列席紧急会议。”原来陈默的手机被市局扣留后还没归还，只能靠人力传话。
会议室里坐满了省常委班子和抚远集团高层，田淑梅带着省厅警队的人也在场，贺子云脸色铁青，杜庆来更是阴云罩顶。
陈默扫了眼全场，识趣地挑了墙角的空位坐下，这场大戏，终于要唱到高潮了。
来到抚远市工作已经有些时日，今天倒是陈默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省委领导班子的成员。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寒暄的时机，反正他还要在中海市待上段时间，等过些日子再挨个登门拜访也不迟。
陈默心里有底得很，作为抚远集团的党委书记，他这个身份可不简单，不仅在工业部有备案档案，在ZY组织部也是重点关注的干部。
再加上抚远集团本身的特殊地位，江南省的领导们怎么着也得给他个汇报工作的机会。
倒不指望初次见面就能建立多深交情，先混个脸熟再逐步培养关系，毕竟自己要在抚远集团干上好几年，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