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m.dingdian88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790章:受嘉奖,荣耀加身志更高(第1/2页)
第790章:受嘉奖,荣耀加身志更高
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萧景珩站着,左脚还在一点一点地敲地面,像在数铜壶滴漏。他手里的扇子早塞回腋下了,可袖口那根松了的丝线却蹭着虎口发痒,他没去扯,就让它挠着。
阿箬站在侧后方黄线内,鞋面上那点泥巴干了,硬壳似的硌脚心。她盯着萧景珩后颈那道疤——结了痂,颜色深一块——忽然想起昨夜进城前,他在坡顶勒马时肩膀绷得有多紧。
皇帝没说话。
不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沉默,是赏完戏、吃完瓜,准备掀桌走人的那种安静。
梁上灰尘落了一粒进萧景珩衣领,凉飕飕的,滑到锁骨那儿才停下。他没动。
“南陵世子。”皇帝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像被砂纸磨过,“临危不乱,运筹得当,斩敌破局,保我边疆安宁。”
话音落,内侍捧着紫檀托盘从屏风后转出来。金印、玉带、锦缎十匹、黄金千两,整整齐齐码在红绒布上,金光晃眼。
萧景珩膝盖一弯,跪了下去。额头触到金砖时,脑门先是一凉,接着是潮气往上钻。他双手高举过顶,指尖离金印还差三寸,喉咙里滚出一句:“臣不敢居功,唯尽本分。”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下。
这话太正经了,不像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可这时候,又说不出别的。
咚、咚、咚,三叩首。起身退步,站定。
内侍上前替他披上新赐的锦袍。料子厚实,压肩,沉甸甸的,像是突然多了十斤肉担在身上。腰带上那块玉佩垂下来,磕在大腿外侧,一下一下,像在打拍子。
他抬手摸了下玉带扣,冰凉。
脑子里却蹦出边关夜里冻僵的尸体,手指蜷着,指甲缝全是泥和血渣。有个小兵死前还攥着他递过去的姜枣糊碗,碗底剩半口,凝成褐色膏状。
这玩意儿……不该这么轻飘飘地挂在腰上。
阿箬咬着下唇,牙尖陷进软肉里,有点麻。她想鼓掌,手刚抬起来一半,又硬生生收回去。礼法规矩刻在骨子里,哪怕现在她穿着粗布衣裳,也知道自己该站哪儿、该闭嘴。
她盯着萧景珩的手。
接金印时,他食指抖了一下,极快,快得像是错觉。可她看见了。那一瞬,他不像什么运筹帷幄的世子,倒像个头一回偷摘瓜果被抓包的野孩子。
然后他挺直了背。
锦袍加身,玉带束腰,整个人像换了把刀——原先那把是藏在鞘里晃荡的破铁片,现在拔出来,寒光一闪,谁都看得见锋刃了。
阿箬右手悄悄贴上胸口。
那里藏着一块布条,灰不溜秋,边角毛糙,是早年他撕下自己衣襟给她包扎手伤的残片。她一直留着,洗过好几次,颜色淡了,但线头还是认得。
她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心里只有一句话翻来覆去:你会走得更高,我信你。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信,是拿命押进去的信。
就像那天夜里,他把最后一块干粮塞给她,自己啃树皮嚼草根,还笑着说“公子我爱吃素”。
皇帝看着底下两人。
一个披金戴玉,站得笔直;一个缩在角落,衣衫破旧。可奇怪的是,那丫头的眼神比谁都亮,亮得扎人。
他轻轻咳了声。
“此役大捷,非一人之功。”皇帝说,“然主将调度有方,首功当属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0章:受嘉奖,荣耀加身志更高(第2/2页)
萧景珩低头:“将士用命,天佑大胤。”
又是官面话。
可他说得不假思索,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俩馒头”。
皇帝嘴角抽了下,没笑出来,也没生气。
“赐‘镇北将军’衔。”他说,“节制边关三营,许开府建衙,仪同三司。”
话音落,殿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锣响——是报喜的铜锣,专为封赏而设。
萧景珩这次没跪。
他站着,听着锣声一圈圈荡出去,穿过宫墙,传进市井。他知道,此刻酒楼里一定有人摔杯庆祝,孩童满街跑着喊“打赢啦”,老乞丐也能多讨两文钱。
可他也知道,这些热闹,和那些没能回来的人没关系了。
他抬手,拇指摩挲玉带上的雕纹。那纹路是云雷,一圈一圈,绕着中心一点凸起。他忽然觉得指尖发烫,像是刚碰过火盆。
阿箬看着他。
他没笑,也没显摆,就那么站着,像一尊刚铸好的铁像,还没开光,但已经能镇住邪祟。
她忽然想起他踹帐篷的样子——天没亮就一脚把帘子踢飞,嚷着“谁再赖床老子把锅灰抹他脸上”;想起他逗鸡走马,在京城纨绔堆里混得如鱼得水;想起他半夜蹲在灶台边,一边烤饼一边哼荒腔走板的小曲。
现在他站在这儿,腰上挂着玉,肩上披着锦,连影子都比从前重了。
可她还是认得他。
因为她看清了他左手小指的动作——微微勾着,像总在捻什么东西。那是他紧张时的老毛病,从边关第一晚就开始了,到现在都没改。
她没动,可胸腔里像有团火,从小小的一簇,烧成了燎原之势。
萧景珩忽然转身。
动作不大,就是侧了个身,目光扫过偏殿角落。两人视线撞上,短得像闪电劈过夜空。
他嘴角动了下。
极轻,极快,几乎看不见。
但她懂了。
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还没完呢,咱们继续走。**
她没点头,也没笑,只是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指尖还残留着布条的粗糙感。
皇帝这时才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拖过台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蛇爬过枯叶。
“退下吧。”他说,“宴席稍后开于麟德殿,群臣皆至。”
萧景珩躬身:“臣,遵旨。”
转身时,锦袍下摆扫过金砖,发出“唰”的一声。他脚步稳,一步一阶往下走,靴底沾的边关黄土,在皇宫洁净的地面上留下淡淡痕迹。
阿箬跟在他斜后方半步,低着头,却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檐角那只缺耳的铜兽。
它蹲在那儿,千年不变,像在等什么人回来。
她摸了下袖子里的香囊——里面装着几颗边关的草籽,是他昨夜亲手包给她的。
风从殿角吹进来,掀起她额前一缕碎发,扫在眼皮上,有点痒。
萧景珩走在前面,右手插进袖子,拇指又开始搓那颗扇骨末端的小玉珠。
扇子还在,写着“凯旋而归”四个字,墨迹未干透。
他没打开。
他知道,这一仗赢了,可真正的路,才刚开始。
阿箬踩上第一级台阶时,鞋尖那粒沙子掉了,落在砖缝里。
她没回头。
风停了。帷幔垂落,遮住屏风上的山水画。那条蜿蜒小路,依旧看不清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