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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是青梧会设好的局。那份‘违法证据包’里,所有银行流水、聊天记录、转账截图,都是伪造的。目的,是引她向上举报,再以‘诬告陷害’反咬一口。她一旦提交,第二天就会被立案侦查,所有名誉、前途、乃至人身安全,都将彻底清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像落下一枚温柔的雪:
“我不能让她跳进那个坑。所以……我替她跳了。”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他忽然笑了,那笑里竟有几分少年般的坦荡,“沈昭,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吗?我是青梧会的财务总监。我最擅长的,就是把真话,写成假账。”
全场寂静。
法官敲槌:“证人林砚,你的证言,本庭予以采信。”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大学时,苏棠带我去校门口买糖炒栗子。她剥开一颗,热气氤氲中对我说:“昭昭,最狠的刑罚,不是判你死刑。是让你活着,替所有死去的人,记住真相。”
而林砚,替苏棠记了三年。
替我,记了二十七天。
判决书下来那天,下着小雪。
周慕白无期,郑珩死缓,程砚清二十年。青梧会骨干成员,尽数落网。
而林砚,因“重大立功表现”及“主动供述未掌握罪行”,获刑三年,缓刑五年。
宣判后,他在法院后巷等我。
雪花落在他肩头,很快融化。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是什么?”我问。
“苏棠的遗物。”他说,“她托我保管的。说如果她出事,就交给你。”
我双手接过,指尖冰凉。
袋子里,是一本皮质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翻开第一页,是苏棠清秀字迹:
【致昭昭:
若你看到这页,请相信——
林砚不是凶手。
他是我见过,最接近光的人。
P.S.银杏叶标本,在第三十七页。】
我翻到第三十七页。
一枚压得极平的银杏叶静静躺在纸页中央。叶脉清晰,金黄透亮,像凝固的秋阳。
叶背,用极细的针脚绣着两行小字:
【他替我坠落,
只为托住你上升的轨迹。】
我抬起头,雪光映得他眉目清越。他望着我,忽然伸手,轻轻拂去我睫毛上的雪粒。
“沈昭,”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走?”
我望着他,忽然笑了。
“我辞职了。”我说,“下周,去司法局报到。申请调往城郊社区矫正中心。”
他微怔:“为什么?”
“因为,”我迎着他目光,一字一顿,“我要监督你,好好服完这五年缓刑。”
他静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朗,惊起檐角积雪簌簌而落。
他伸手,将我鬓边一缕乱发别至耳后。指尖微凉,触感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我整条脊椎。
“好。”他说,“那……沈检察官,以后请多指教。”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覆盖了整座城市。
我望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眉目舒展,眼底有光,像终于卸下重担的旅人。
原来所谓逍遥法外,并非恶徒遁形于法网之外。
而是有人甘愿沉入深渊,以身为桥,渡你抵达彼岸。
而真正的公诉,从来不止于法庭之上。
它始于一个名字被重新提起的勇气,成于一份证据被郑重递交的坚持,终于——两颗心在废墟之上,悄然靠近的温度。
我拉起他的手,掌心相贴,暖意渐生。
“走吧。”我说,“回家。”
雪光映照下,我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向远处尚未清扫的洁净街道。
那里,新栽的银杏树苗在风中轻轻摇曳,枝头缀满细小的、青涩的芽苞。
春天,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