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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沉默。”教授当时说,“当一个罪恶庞大到需要无数双手共同托举,而其中一只手终于愿意松开、甚至反向发力时——我们不能因那只手曾沾过泥,就拒绝它递来的钥匙。”
那时他不懂。
如今他坐在梧桐里巷口的雨里,手里攥着的,正是那把钥匙。
——而开门的人,必须是他。
严正不是检察官。
他是江临市人民检察院第三检察部副主任,分管职务犯罪与经济犯罪案件审查起诉工作。职级不高,实权却重。同事私下议论,说严正办过的案子,卷宗摞起来能当办公桌腿;他退回公安补侦的案子,平均补证周期比全市均值多出十二天;他签发的《起诉书》,每一个标点都像用游标卡尺量过,从无一句冗余,亦无一处含糊。
他办案,从不靠热血,只靠证据链。
证据链要闭环,要抗压,要经得起最高法指导性案例的对照检验,更要经得起被告人辩护律师在法庭上一字一句的刀锋式质询。
所以,当林砚舟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他案头,是在一份不起眼的《关于核查“梧桐里”项目消防验收异常情况的协查函》附件里时,严正没立刻行动。他让内勤把近五年所有与“云麓系”企业相关的行政处罚、税务稽查、招投标投诉记录全部调出,打印装订,堆满整张会议桌。
他花了十七天,逐条比对。
发现三处“巧合”:
第一,2019年,“云麓置业”竞得梧桐里地块,报价恰好比第二名高出0.3%,而该地块规划容积率在挂牌前一周,由2.8上调至3.5;
第二,2021年,市住建局对梧桐里项目开展飞行检查,带队专家中,有两人曾在林砚舟担任市建委副主任期间,获其亲自签发“优秀技术骨干”荣誉证书;
第三,2022年,梧桐里C区地下车库发生局部渗漏,维修报告由“云麓物业”自行出具,结论为“属材料批次问题,已更换”,但严正调取原始维修日志发现,当日到场的两名“维修工人”,社保缴纳单位实为“云麓资本”人力资源部,工种栏赫然写着“行政助理”。
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
是破绽。
严正开始布网。
他申请调取林砚舟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近三年流水,重点筛查单笔超五十万元、备注为“咨询费”“设计服务费”“居间报酬”的转账;他协调网安部门,对云麓资本对外发布的全部宣传稿件进行文本溯源,锁定三篇由同一IP地址、同一台设备编辑发布的“业主访谈”,受访者姓名、职业、住址均经技术验证为虚构;他甚至亲自走访梧桐里周边七家五金店、三家建材市场,比对2021年C区车库施工期间采购的钢筋捆扎带颜色、字体印刷误差、厂家防伪码位置——最终在一家濒临倒闭的本地小厂仓库角落,找到半箱未拆封的捆扎带,与现场残留物完全一致,而该厂早在2020年已注销营业执照。
证据在生长,像藤蔓,悄然缠绕,越收越紧。
但严正始终没动林砚舟。
他知道,林砚舟不是孤狼。他是蚁群的蚁后,是蛛网的中心,是整座非法利益生态的枢纽。动他一人,若网未织牢,只会惊散群蚁,震断蛛丝,让所有线索瞬间蒸发。
他需要一个支点。
一个足够重、足够痛、且绝对无法被林砚舟体系消化的支点。
周秉文的死,成了那个支点。
严正没有立即申请立案。他先去了周秉文家。
门锁没换。周秉文的儿子周哲——一名在私立中学教物理的温和男人,木然打开门,递来一把钥匙:“爸走后,东西都没动。您……随便看。”
严正没进卧室,径直走向书房。书柜底层,一只蒙尘的樟木盒。盒盖掀开,里面没有遗物,只有一摞用橡皮筋捆扎整齐的A4纸,每页都贴着便签,上面是周秉文用不同颜色笔写的批注、疑问、计算过程。最上面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一群穿工装的年轻人站在尚未封顶的梧桐里老楼前,笑容灿烂。照片背面,一行蓝黑墨水字:“1986年,梧桐里公房竣工验收组全体。左三:周秉文;右二:林砚舟父亲,林国栋。”
林国栋。
严正的心跳,第一次有了微不可察的加速。
他翻出手机,调出林砚舟的公开履历:1972年生,江临本地人,父亲林国栋,原江临市建筑设计院高级工程师,1998年因突发脑溢血离世。
时间对得上。
他继续翻。樟木盒深处,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褪色的“江临市建委技术交流会纪念册(1995)”,内页夹着数十张会议签到表。严正在其中一张上,找到林砚舟的名字——彼时他二十三岁,身份栏写着:“市建委见习技术员”。
而会议主题是:《旧城改造中历史建筑保护与结构安全平衡探讨》。
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