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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法官的直属上级。
监察委连夜立案,同步向市检察院移送线索。沈砚带队成立专案组,林晚作为核心污点证人,首次获准进入侦查环节。
她第一次走进陈氏总部。
不是以未婚妻身份,而是作为证人,在两名法警陪同下,穿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大厅。前台小姐笑容甜美:“林小姐您好,陈总在顶层等您。”
林晚脚步未停:“告诉他,林晚不是来见陈总的。是来指认犯罪嫌疑人陈屿。”
电梯上升时,她看见玻璃幕墙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和身后沈砚沉静的侧影。他今天系了深红色领带,像一滴凝固的血。
顶层会议室,陈屿独自坐着。他穿黑色高定衬衫,袖扣是两枚银杏叶造型,正是林晚当年手作赠他的生日礼物。
他看见她,笑意温柔:“晚晚,你瘦了。”
林晚没看他,径直走向会议桌尽头的证人席。那里摆着麦克风、录音设备、一本摊开的《刑事诉讼法》。
“陈屿先生,”她开口,声音平稳得令自己陌生,“根据《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你,涉嫌妨害作证罪。”
陈屿笑意未减,端起咖啡杯:“晚晚,你确定要用这种语气,和你未来丈夫说话?”
“我们从未领证。”她纠正,“而且,你很快会有新‘丈夫’了——在监狱。”
他轻轻放下杯子,瓷器与玻璃桌面相碰,发出清脆一声。
“你知道为什么周哲必须死吗?”他忽然问。
林晚脊背绷紧。
“因为他想把你抢走。”陈屿身体前倾,目光灼灼,“他查到你母亲当年不是‘意外摔伤’,而是被陈国栋派人推下楼梯。他还查到,你回国前那场‘心理治疗’,其实是我在瑞士为你安排的失忆诱导疗程——用药物配合催眠,帮你忘记你亲眼看见父亲向陈国栋下跪行贿的那天。”
林晚猛地攥住桌沿,指节泛白。
“你忘得真干净啊。”他叹息,像在惋惜一件易碎品,“连你亲手把装有行贿录像的U盘塞进我西装内袋的事,都忘了。”
她脑中轰然炸开——那场暴雨夜,她浑身湿透冲进他办公室,哭着把U盘拍在他桌上:“你爸害我妈!这东西能送他进去!”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晚晚,证据链不完整。现在交出去,只会让你妈二次受害。交给我,我来处理。”
然后他收下U盘,当晚就销毁了原始视频,只保留一段经过剪辑的、模糊不清的片段,作为日后要挟周哲的筹码。
而她,真的信了。
“你利用我的恨,”她声音嘶哑,“也利用我的爱。”
“不。”陈屿摇头,眼神竟有几分悲悯,“我利用的是你的‘需要’。你需要一个英雄,我就做英雄;你需要一个复仇者,我就做复仇者;你需要一个替罪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砚,“抱歉,沈检,我没料到你会成为那个角色。”
沈砚始终沉默,只在陈屿提及“英雄”二字时,右手无意识按了按左胸口袋——那里,静静躺着一枚褪色的蓝白校徽。南江一中2003届,与周哲同级。当年校门口那场车祸,周哲推开的同学,是他。
——
庭审那天,雪下得很大。
南江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座无虚席。旁听席第一排,坐着林晚的母亲,轮椅扶手上搭着一条墨绿色羊毛毯——那是陈屿去年亲手织的,针脚歪斜,却花了整整三个月。
林晚走上证人席时,没看母亲,只望向审判席正中悬挂的国徽。阳光穿过高窗,在金色麦穗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她陈述了七小时二十三分钟。
从陈屿如何以“保护你母亲”为由,切断她与原生家庭联系;到他如何在她孕期抑郁时,悄悄停掉抗抑郁药,换成安慰剂;再到梧桐巷命案前夜,他如何将周哲约至公寓,又如何在林晚抵达前五分钟,用蝴蝶刀割开对方咽喉,再将刀塞进她尚在颤抖的手中……
“他教我握刀姿势,”她声音平静,“说这样不容易留下挣扎痕迹。他还帮我擦掉刀柄指纹,用我的头发丝缠绕刀柄,制造‘死者反抗中被夺刀’的假象。”
公诉人沈砚站在指控席,始终未打断她一句。
直到辩护律师质询:“林女士,你声称陈屿全程操控你,那你为何不报警?”
林晚缓缓摘下左手无名指的铂金戒指,放在证人席金属托盘上。戒指内圈,刻着细小的“N&L2018”。
“因为报警,意味着承认我参与了谋杀。”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旁听席,最后落在陈屿脸上,“而我那时相信,只要我替他坐牢,他就会放过我母亲,放过我妹妹,放过所有他名单上的人。”
“那现在呢?”
“现在,”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想试试,法律能不能,也放过我一次。”
话音落下,旁听席一片寂静。唯有窗外雪落簌簌,覆盖了整座城市。
——
判决书下来那天,春寒料峭。
陈屿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当法槌落下的瞬间,他忽然转向林晚,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三个字。
她读懂了。
“对不起。”
不是对死者,不是对法律,是对那个曾真心相信过他的林晚。
她没回应,只轻轻点头,像完成一项古老仪式。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沈砚递来一副墨镜,镜片上印着细小的南江市检察院logo。
“案子结束了。”他说。
林晚戴上眼镜,世界顿时沉入一片温和的灰蓝。
“不。”她望着远处玉兰树新绽的洁白花朵,声音很轻,“只是,我终于可以开始生活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将一份文件夹递给她。封面印着“南江市心理援助中心特聘顾问聘书”。
“他们缺一个懂‘创伤后道德重建’的专家。”他说,“薪酬按市场价,五险一金齐全。另外——”他顿了顿,“下周三,有个面向司法系统干警的讲座,主题是《污点证人心理支持体系构建》。主讲人,林晚老师。”
林晚接过文件夹,指尖触到内页夹着的一张卡片。
手写,字迹清峻:
【致林晚:
你不是污点,是光穿过裂缝时,最先抵达的那束。
——沈砚】
她将卡片贴在胸口,那里,心跳沉稳有力。
风拂过,卷起几片玉兰花瓣,悠悠飘向湛蓝天空。
远处,城市脉搏强劲搏动。
而新生,从来静默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