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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却富得流油。“风掠过她的侧脸,声音却更稳,“我父亲作为酋长不同。只要我们家族稳住权力,就能改规则。人们需要贸易,我们就开放港口;人们需要生计,我们就鼓励交换。规矩不该是供奉在高处的神龛,而是让人活下去的工具。”
阿法芙停了一瞬,目光扫过甲板上众人,语气带着几分近乎残酷的坦白:“至于世袭还是推选——对一个连盐都买不起的人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对绝对贫困的人而言,形式不重要,饭碗才重要。”
巴尔吉丝静静听着阿法芙的话,神情没有明显变化,眼底却浮起一丝思量。海风掠过她的发梢,没有立刻回应,仿佛在衡量其中的分量。
漓这时走了过来,站在两人之间,却并不插入锋芒之中,只淡淡说道:“好比两个厨房。一个厨房里,厨子可以换,菜谱不能换。谁要改菜谱,就被夺了勺子。于是不管谁拿着那把勺子,都只能做那几样老菜。另一个厨房,只要厨子的位置还在,你们想吃什么,他就想办法做什么——哪怕手艺未必完美,至少愿意试。”
李漓说得不疾不徐,像在讲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道理。
“确实,“尼乌斯塔随口接道,嘴角微扬,“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点道理。可要是哪天那个乐于迎合大家口味的厨子老了,不想折腾了,又或者开始偷懒,该怎么办?”
“那就换掉他呗——到那时再夺了他的勺子,也不迟。“李漓接得很自然。
话落,甲板上几人不由沉默了一瞬。风掠过帆面,发出低低的震响。阿法芙睁大眼睛看着李漓,神情里第一次没有防备——仿佛她心中那套尚未完全成形的逻辑,被人用一个轻描淡写的比喻点破了。而且是个外人。
就在这时,苏宜开口了:“我认识广州市舶司的提举大人。如果你愿意去震旦做生意,我可以替你写一封信。”
“真的?“阿法芙的惊讶几乎毫不掩饰。
“震旦从来不是靠排斥维持秩序的地方。“苏宜语气平稳,像账册上的数字,“大宋与四海通商,来者不问出身,只问规矩。纳税、备案、依律行事。只要在我们的地方遵守王法,港口自然为你敞开。至于信奉何教、属何派——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们从不过问。”
李漓顺势接过话,看向阿法芙,语气不疾不徐:“这样吧。我也给你写封信。若日后你去了埃及,可以找库泰法特。未必能走明面上的大宗贸易,但他对赚钱向来敏锐,路子也多,身份、通关,他都能替你疏通。算是我们劫了你船的一点补偿。“他顿了顿,“在吉达,我也有族人经营商号,叫沙陀商行。你报我的名字,那里的老板会替你安排,至少不会让你卡在海关外头。“说完,他侧头看向巴尔吉丝,笑意浅淡,“要不你也帮她一把?给你外祖母去封信,让她在亚丁能落脚。”
巴尔吉丝没有立刻回答,微微眯起眼,目光在李漓与阿法芙之间缓缓移动,“方才谁还说不关心她是谁、想做什么。转眼便替她铺路。怎么——莫非你这家伙,又一次见色起意?”
“少来。“李漓失笑,海风掠过甲板,把他的声音吹散了几分,“我只是单纯厌恶那群人打着神意的旗号把众人踩在脚下,所以乐于帮助一切和神棍叫板的人。况且多一条商路,对我和法尔兹来说也没什么不好。“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有人觉得那是敷衍。
巴尔吉丝盯着阿法芙看了片刻,目光既不嫉妒,也不温柔。审视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写信。但别忘了——亚丁不是施舍之地,是交易之城,贸易的前提是让双方都有利可图。”
海风掠过帆索,绳影在甲板上轻轻晃动。
“那是当然。“阿法芙点头,声音不高,却稳得很。
“说到厨房和厨子——“特约娜谢忽然插话,语气转得毫无征兆,像刀锋忽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我觉得我们真的该换个厨子了。伊什塔尔最近做的饭,实在越来越难以下咽。”
“难吃可不是夸张,更让人受不了的还在后头。“尼乌斯塔立刻接上,神情一本正经,“就在昨天,我亲眼看见她把掉在地上的菜捡起来,吹两下,又端了出来。”
话音刚落,众人都忍不住低声”啧”了一声,表情复杂。紧绷许久的气氛在这一瞬悄然松动,笑意像被戳破的气泡,一点点在甲板上蔓延开来。连海风都似乎轻快了些,帆角微微鼓起,不再那样沉重。方才关于制度、统治与贫困的辩论还悬在空气里,此刻,人间烟火却突然占了上风。毕竟,再宏大的理想,也敌不过一顿难吃的饭。
就在这时——
“我看到港口和城市了——!“桅杆顶上传来潘切阿的高喊,声音被风拉长,清亮而兴奋,像一声骤然吹响的号角,瞬间打断了众人的闲谈。她一手攀着绳索,一手指向远方,整个人几乎贴在高处的风里。
众人本能地顺着潘切阿所指望去。河口的薄雾正在散去。晨光里,一片绵延的轮廓从水气中浮现出来——密密的屋顶、高耸的宣礼塔、沿岸排列的仓廪与栈桥。港湾里桅杆如林,大大小小的船只首尾相接,帆色各异。码头边人影攒动,隐约可见货物堆叠与搬运的身影。炊烟从城区深处袅袅升起,混入晨雾,分不清哪是烟、哪是光。那不是海市蜃楼,而是一座真正活着的城。海鸟在桅杆与屋檐之间穿行,短促鸣叫。河水裹着泥沙向外推涌,将深蓝的海色一点点挤开。
“好了。“李漓收回目光,语气沉稳,像把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中央,“各就各位,准备进港。”
话音未落,甲板已恢复秩序。有人奔向缆绳,有人攀上横桁,有人回到舵位。帆面被收紧,船速再压一分。航行的豪气在此刻完全收束,化作谨慎与配合。船身轻轻一晃,顺着河水外涌的力量缓缓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