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纵兵掠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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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面滑了一段,最终静止在墙根的草丛里。
    装填手已经在装第三颗了。城门在第三颗石弹飞出之前开了。不是整扇门打开,是先开了一道缝。顶住城门的横木撤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抽离声,缝从中间向两侧扩开,铁皮包着的木门扇向内转动,铰链发出锈蚀已久的呻吟,整个开门的过程拖沓,迟疑,像是推门的手迟疑了不止一次,但门终究是开了,开到能容一匹马通过的宽度,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吊桥降下来。链条松开,桥板砸在护城河对岸的地上,扬起一团尘。投石机的第三颗石弹停在兜里,没有放。装填手转过头,看了百人队长一眼。百人队长看向图兰沙。
    图兰沙已经在动了,拨马,往前,蹄声踩过吊桥,桥板下空洞的回响一下一下地传上来,穿过战靴,穿过马镫,进到腿骨里。身后,巴什赫部右营的队伍跟了上去。
    守军出来投降的时候,手里的武器已经放下了。
    放下的方式不一样。有人是在城门口就放了,把长矛横着搁在地上,退后一步,双手垂着,像是不知道没有矛的手该往哪里放;有人走出来之后才松手,矛杆从掌心滑下去,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开,当啷一声,他低头看了看,没有去捡,继续走。还有一个人走到一半,手里的剑还插着鞘,走了十几步之后像是突然想起来,解下来扔在地上,动作很用力,像是在扔一件惹了他的东西。
    脚步是乱的。不是因为受伤,也不是因为队列没有整理——是那种乱法更深,长在步伐本身里,有人迈大步,有人迈小步,有人走着走着脚下慢下来,像是被什么拉住了脚踝,然后停下来,回头往城里看。看的方向不同。有的看城门,有的看城头,有的只是看城墙本身,看那道已经被石弹砸出坑的夯土外壁。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是留恋还是别的,或者是某种比留恋更具体的东西,某个人,某扇门,某条他每天早上走过的街。看够了,或者没看够,被后面走出来的人推着,继续向前,脚步又乱了几步,重新走起来。
    他们被按跪在城门外的空地上。押解的士兵用长矛横着往人腿弯后一推,人就跪下去了,速度快,干脆,没有多余的话。跪下去的人膝盖磕在硬地上,有人弓了一下腰,咬住了声音,没有出来,只是肩膀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重新直起来,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前面的土。跪好的人一排一排,头顶在太阳底下,热气从地面往上蒸,晒在后颈上,汗顺着脊骨往下淌。没有人说话。
    呼萨尔·卡伊的卡伊部已经从侧翼绕进去了。
    城里的主街不宽,两匹马并行勉强够用,石板路,缝隙里长着细草,被马蹄踩过,草茎断了,碎在缝里,冒出青涩的汁水气味。两侧的铺子大多关了门,木板封着,有几家封得仓促,板缝里还透着光,光缝里飘着灰尘。偶尔有一扇门没关严,被风推开了一条细缝,黑暗的里面什么也看不清,只是透出一点凉气,和某种食物储存已久之后散出的气味。
    神庙在城的中央,隔着半条街就能看见它的顶。石头砌的,不是夯土,是凿过的石块,一块块咬合在一起,缝隙里填了白灰,年深日久,白灰渗出来,沿着石缝往下淌,干掉,结成一道道白色的细痕,像是从石头内部生长出来的筋络。墙高,比周围的民居高出整整一截,墙顶有檐,石檐雕了花,花纹繁密,中间夹着神像的侧脸,一排排,大小不一,从高处往下俯视。
    外壁上密密麻麻地雕着更多神像,手的数目各不相同,有的四只,有的六只,有的更多,每只手里各持一物,兵器、花环、法器,以一种连续的、不留空白的方式覆盖了整面外壁,颜料涂成朱红和金黄,金黄的地方镶了云母片,在这种热天的白光里发着细碎的光,像是灼热的,活着的。正门的石阶上摆着几只铜灯台,灯早已熄了,灯碗里留着一汪凝固的油脂,边缘结了一圈黑色的烟灰。
    台阶下有人跑过的脚印,印在积了薄灰的石阶上,清晰,方向朝外,是逃离的方向。卡伊部的士兵进门的时候,殿内光线骤暗,外面的白光和里面的昏暗形成一道门槛,士兵跨进去,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楚里面的格局——正殿宽阔,石柱成排,柱上缠着褪色的织物,织物的颜色曾经是红的,现在是暗红,柱脚摆着贡品,干花,果实,香灰,香灰里插着几根烧尽的香棒,棒身折断,倒在盘里。
    主神像在殿的尽头,座台高,像身上的金漆还是新的,反着幽深的光,多臂,每只手的姿势各不相同,其中一只手的姿势是竖起的,掌心朝外,像是在示意什么。
    里面的祭司大多跑了,殿内回响着远处奔跑的脚步声,从侧廊往深处去,越来越轻,消进黑暗里。但有两个被堵在内殿,退无可退,跪在神像前,肩膀挨着肩膀,其中年长的那个,头顶剃了大半,剩余的白发用布条束着,额头上有三道白色的竖纹,是宗教标记,已经涂了很多年,手背上的皮肤因为常年燃香而熏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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