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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穴压出一个浅坑。他的眼皮开始跳,左眼的下眼睑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挣扎着要钻出来。
他试图挤出一点笑容,但那个笑容只停留在嘴唇的弧度上,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汗珠从他的鬓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在衬衫领口上,谁都可以看得出叱咤风云的14K光哥也害怕了。
的确,阿光也怕了,谁的命都只有一条,他才三十岁,还年轻,还有大把的荣华富贵没来得及享受,他也害怕死。
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抬起来,又放下去,抬起来,又放下去。
三次。
每一次都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每一次都让围观的人跟着提一口气,然后那口气悬在半空中,无处安放。
有人紧张得心跳加快,有人更是害怕得闭上眼睛,更多人攥紧了手里的东西——筹码、钞票、酒杯、打火机,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那个花衬衫的胖子额头上的汗比阿光还多,顺着鼻尖往下滴,他连擦都忘了擦。
刘东坐在对面,像一尊雕塑。他脸上比刚才更平静。只有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阿光终于扣下去了。
不是因为他准备好了,而是因为他知道拖得越久越可怕。他闭上眼,咬紧牙关,腮帮子的肌肉鼓起来像两块石头,手指猛地一扣——
咔哒。
又是空枪。
阿光猛地睁开眼,瞳孔放大了又收缩,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衬衫全湿透了,贴在脊背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才那几秒一直屏着呼吸。
欢呼声又是排山倒海般响起,整个赌场都陷入了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中,甚至连贵宾厅里的人都惊动了。
而刘东和洛筱并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从贵宾厅里出来,看到场中的他们顿时一阵惊愕,一转头匆匆离去。
所有人都知道——只剩三枪了。
弹仓转过了三发空位,下一发、再下一发、再下一发,总有一颗是死的。那颗子弹还在某个弹位里等着,安静地、耐心地等着。
第四枪。
这是刘东的第二轮,左轮手枪被推到他面前时,阿光的手还没完全收回去,指尖在桌面上停留了一瞬,像是不舍得放开那把枪似的。
刘东拎起枪,动作很慢,他的手也有些抖。或许是太紧张了,一下没拿住,左轮手枪“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半秒,然后嘲讽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哈哈哈卧槽,吓到手软。”
“就这?就这胆子也敢上来玩?”
“兄弟,枪都拿不稳,你拿什么跟光哥赌啊?”
“赶紧滚下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刘东急忙弯腰把枪捡了起来。
他太清楚接下来意味着什么——三发空枪已经过去了,弹仓里还剩三发。理论上,下一枪有三分之一的概率是死。三分之一,这个数字不大,但足够让任何人的手指发软。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手枪那一点几乎不存在的重心偏移。一把满弹的左轮和一把空弹的左轮,重心差多少?一颗子弹和没有子弹,重心差多少?他的手指比他的大脑更清楚。
他也不想稀里糊涂地让自己的脑袋开瓢。如果没有把握,这一枪他绝对不会扣下去。面子?这地方没一个人认识他。要面子有屁用。
刘东睁开眼睛。
他的手指扣上了扳机,枪口抵住太阳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颤抖。他甚至没有像阿光那样深吸一口气,也没有咬牙。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一首熟悉的曲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了下去——
咔哒。
又是空枪。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一潭死水,激起千层浪。整个大厅炸了。
“操,又是空枪。”
“这他妈什么运气啊。”
“两轮了,两轮都是空的。”
呐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混在一起,有人激动得踩上了椅子,这场刺激的赌局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他们本以为两轮之内就会有人倒下,没想到三枪空枪之后又是空枪。
四枪空枪,只剩两枪了。
押阿光赢的人太多了,他们的眼睛已经红了,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突然闻到了血腥味。
阿光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到刘东扣扳机时那种从容,那种笃定,那种根本不像是把命交给运气的表情。那不是赌徒的眼神,赌徒的眼睛里应该有恐惧、有兴奋、有疯狂,或者至少有一种“去他妈的”的决然,可刘东什么都没有。
阿光看着那把枪,像是在看一条毒蛇。枪柄上还残留着刘东的体温,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光哥。”身后的小弟小声喊了一句,声音已经变了调。
阿光猛地回头,瞪了那个小弟一眼。这一次他骂人了:“滚衰仔,闭上你的臭嘴。”可他的声音也在发颤,那个“嘴”字的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他回过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枪,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枪捏碎。
枪口抵上太阳穴。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咬着嘴唇,咬得太用力了,下唇泛白,像是随时会被咬破。
这是第五枪。
理论上,这一枪有二分之一的概率是死。百分之五十。这个数字大得让人眩晕。不是三分之一了,是一半。就像抛一枚硬币,正面是生,反面是死。
阿光的手开始抖。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也许是佛经,也许是他妈妈的名字,也许只是毫无意义的音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阿光身上,集中在那把抵在太阳穴上的左轮手枪上。花衬衫的胖子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屏住了呼吸。
阿光的食指搭在扳机上,轻轻地压了一下,又松开。压一下,松开。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入行,跟着大佬从街头砍杀到堂口,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他想起二十五岁坐上坐馆的位置,整个澳岛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他想起三天前还在跟兄弟们吹牛,说他阿光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可现在他知道了,什么叫怕。
不是怕疼,是怕什么都没有了。钱、女人、面子、兄弟、阳光、空气、明天早上的叉烧饭,全都没有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汗珠从他的下巴滴落,砸在赌桌上,在绿色的绒布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就要崩溃了,他整个人的精神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外面有人已经开始摇头,有人叹了口气,花衬衫的胖子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就在这时,阿光的眼神变了。
恐惧从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狰狞、近乎野兽般的光芒。
巨大的压力让他猛地调转枪口,直直地对准了对面刘东的眉心。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米,在这个距离上,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崩碎对方的脑袋,威森m29也绝对有这个威力。
“操你妈的,老子不玩了。”说着他朝刘东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