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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无数响头磕在青石板上，震耳欲聋。
众人群情激动，全都是对赵元的崇拜与感恩。
在这糜烂糟糕的朝廷治下，赵元的出现，就像一道劈开黑暗的雷霆。
刚才捡回一条命的乞讨汉子，很快也回过神来。
他连滚带爬扑到赵元脚边，更是倒头就拜：“爵爷！您不仅替天行道，还亲手救了小人的贱命！小人这条命以后就是爵爷的了！愿给爵爷做牛做马，求爵爷收留！”
赵元面色平静，皱了皱眉。
按照陆山林的尿性，这次返回永宁的路上恐怕也不会太平。
要是带着这个不知底细的流民，简直就是自找麻烦，纯属累赘。
是以赵元声音淡然道：“我不需要什么牛马。”
然而话音落地，当赵元目光落在汉子皮包骨头的身躯，满手流脓的冻疮上时，心头又是一软。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底层百姓想要安然活下去，简直是磨难重重。
自己既然放出过豪言，要给天下百姓一条活路，现在又怎能把刚救活的人再推回地狱？
“你叫什么名字？”赵元目光一凛，开口问道。
“小人袁青！”汉子急忙回答，脑袋死死贴在地上。
“好，袁青。”
赵元叹了口气，道：“想跟着我也行，此行返回永宁，我也正好缺个赶车的马夫。起来吧。”
“多谢爵爷！多谢爵爷大恩大德！”
袁青大喜过望，似乎没想到赵元怎么突然又答应了。
是以边说边又狠狠磕了几个响头，才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周围磕头的众人见状，登时对着赵元又是一阵感恩戴德的叩首高呼，甚至有人高呼也想投靠爵爷，要跟着爵爷回永宁。
赵元倍感无奈，眼前这些人倒不算什么，带他们回赵家村也不是问题。但问题是，这样的事一旦传出去，指不定又会吸引多少流民，到时候赵家村扛不住事小，连累永宁甚至县府方明德就不好了。
是以赵元只得简单说了些拒绝的场面话，便让流民众人起身……！
夜色渐浓，烈风骤起，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
“沈老。”
赵元转头看向沈剑一道：“麻烦去趟前面最大的车马行，买辆最快最结实的马车。这凉州城，我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了，咱们连夜出城！”
“是，少爷。”
片刻之后，一辆宽大结实、内衬柔软软垫的马车停在了街口。
待赵元和方彤登入车厢，袁青极其麻利地跳上车辕，抓起马鞭。
尽管他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握住马鞭的那一刻，身板竟不由自主挺直了几分。
“爵爷，您坐稳了！”
袁青大喊一声，手中马鞭在半空中挽出一个清脆的鞭花。
“驾！”
“咕噜噜——”
车轮碾过冰冷的青石板，在沈剑一和道衍的暗中护持下，马车迅速隐入凉州城浓重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刺史府中灯火通明，一股无形的杀机正在蔓延。
陆山林坐在正厅主位，面前躺着依旧昏死不醒的陆瑾瑜。
此刻陆瑾瑜的胯下伤口已经包扎，但那断根之痛，与绝后之恨，却让陆山林整个人一直处于癫狂边缘。
“老爷，赵元那小子带着方姑娘，还有那个救下来的乞丐，已经坐着马车出城了！”亲卫快步进来禀报。
“逃？”
陆山林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碎：“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他以为回了永宁，就能安然无恙？”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备车，去密室！联系郝家，郝有才在永宁也跟赵元有仇，咱们借他的手，先给赵元找点麻烦！就算暂时弄不死他，我也要让他知道，得罪我陆山林，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夜色如墨，冷风席卷山岗！
狂风在旷野上呼啸，卷起砂石与枯叶，狠狠抽打在疾驰的马车车厢上，发出噼啪乱响。
这里通往永宁县的官道崎岖不平，车轮碾过坑洼，车身不住颠簸。
但是此刻，车厢内却是一片安稳。
经历了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血雨腥风，方彤的心神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她正裹着赵元脱下的外袍，蜷缩在车厢角落，呼吸均匀，已然沉沉睡去。
长长的睫毛垂落，小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受惊后的苍白，看得赵元既揪心不已。
下一刻，他盘膝坐于一旁，闭目调息，体内九转御龙诀缓缓运转，将一路奔波的疲惫尽数驱散。
白日里踩踏陆瑾瑜枪挑鲁海漕的狠厉早已收敛，此刻的身上，只剩下沉静如水的内敛。
车厢外。
袁青紧握马鞭，身子绷得笔直，拼尽全力驱赶着马匹狂奔。
他虽然刚刚跟随赵元，但也同样清楚，现在的凉州城就是一处龙潭虎穴。
陆山林受此奇耻大辱，绝不会善罢甘休，若是路上出了岔子，恐怕所有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尤其看着道路两侧漆黑如墨的密林，更让他心生一种随时都会有杀机出现的错觉。
沈剑一与道衍一左一右护在马车两侧，脚步轻快如鬼魅，无声无息。
两人目光如鹰隼，周身气机紧绷，不断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处异动。
仿似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便会立刻暴起杀人一般。
“道老，你觉得陆山林会忍气吞声吗？”
极少闲聊的沈剑一突然低声开口，虽然声音被狂风撕碎，却依旧清晰传进道衍的耳畔。
道衍脸色紧绷，眼底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忍？他儿子被废，绝了后，刺史威仪被当众踩在脚下，此等血海深仇，若是能忍那才见鬼了。”
“我担心的不是明刀明枪。”
沈剑一眼眸微沉：“虽然凉州边军明着退了，可暗里……，未必不会派出死士来截杀。”
话音刚落——！
“嗯？”
沈剑一话音未落，道衍的脸色就骤然一变。
当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气，如同无形的巨浪，从四面八方轰然碾压而来！
那不是山野流寇的凶戾，也不是散兵游勇的狂躁，而是久经训练、只为杀人的死士气息！
车厢内，赵元同样第一时间感知发现，双眼猛地睁开！
然而一道寒光，已然迅如雷霆乍现般破入了车厢！
“吁——！”
袁青脸色大变，好在反应极快，猛地勒紧马缰。
骏马人立而起，长嘶凄厉，四蹄在地面狠狠刨出深坑，马车在官道中央戛然而止！
几乎在同一瞬间。
“咻！咻！咻！咻——！”
密林两侧，几乎同时爆发出密密麻麻的破空尖啸！
数十支通体漆黑、箭尖泛着幽蓝毒光的弩箭，如同狂风骤雨，朝着马车疯狂攒射！
箭速快到极致，破空声刺耳欲聋！
而且这不是普通弓箭，是凉州边军特制的连环床弩，甚至还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一箭可穿透重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