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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模样。”
杨昭君柔声接话:“侯府院内那株桂花树,算着时节,如今应当已是繁花满枝。”
沈无名轻轻颔首:“没错,去年那桂树,还前后两度盛放花开。”杨昭君浅笑道:“这般细碎旧事,你竟都还记得。”
沈无名目光柔和:“属于家的点滴琐事,我从来不敢轻易忘却。”
他稍作停顿,嗓音压得低沉,缓缓吐露心底感悟。
“从前我总执着思索,自己究竟从何处而来。后来方才明白,人重要的不是出处,而是去往何方。”
“只要前路终点,尚有故人等候,那么漫漫长途便不算流浪,而是奔赴归家。”
杨昭君没有出言应答,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掌,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她掌心暖意融融,似要将他这些年承受过的万般寒凉,尽数揉碎化开。
沈无名倏然忆起遥远过往。当年他于侯府苏醒,记忆一片空白,连属于自己的名号都不曾拥有。
往后岁月,世人唤他沈无名,尊他存在圣人,称他海门来客,敬他引路人,颂他点灯人。
可他心底清楚,剥去所有光环头衔,他依旧是那个会惶恐、会疲惫,会伫立滩涂默然失神的普通人。
他走过千山万水,见识过浩瀚无垠的沧海,此番归来,并未携来何等煊赫名号,只带回一盏旧灯,和一处可以安心奔赴的归处。
想到此处,他唇边漾开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杨昭君见他发笑,不由开口询问他在笑些什么。
“笑我这个名字。”沈无名缓缓说道。杨昭君眉宇间泛起一丝不解。
“沈无名,无名二字。走遍四海八荒,历尽惊涛骇浪,归来依旧无名。可如今,我反倒觉得这无名甚好。”
“无名,便不必背负旁人期许扮演谁。我只是你的沈无名,是东海的沈无名,只是这人间之中,一个提灯归家之人。”
杨昭君静静听着这番话语,眼眸澄澈透亮,仿佛盛满了整片辽阔大海。她声音轻轻颤动:“你是我的沈无名,永远都是。”
沈无名紧紧攥住她的手,力道深重。他抬首仰望夜空,漫天繁星密布,密密匝匝,好似谁往海面撒下了一把细碎白米。
他心中暗自感慨,沧海纵然浩瀚无边,可这天地之间,终会寻到一处能够停下脚步的归处。
而他,已然寻到。就在此地,就在这摇曳灯火之侧,就在杨昭君灼灼眼眸之中。
这一次,他不愿再继续漂泊远走。
沉沉夜色笼罩,沈无名睡得格外安稳沉酣。时至后半夜,院外忽然刮起阵阵夜风。
他披起外衫步出房门,望见院中那盏一路相随的旧灯依旧灯火通明。杨昭君斜倚门框,同样凝望着摇曳灯火。
沈无名走上前去,抬手将油灯提在手中。东风呼啸而来,裹挟着清甜馥郁的桂花香四处飘散。
他侧头看向身侧之人:“明日动身回侯府,把幼仪、南烛、小苔还有南疏一并叫上,我们一同回去。”
“院里桂花想来开得正好,侯府门前那一对石狮子,怕是也该惦念我了。”
杨昭君闻言忍不住嫣然一笑:“惦念你的,可不止那两尊石狮子而已。”沈无名亦是放声轻笑。
二人静立于萧萧夜风之内,是真正挣脱漂泊、得偿归愿的旅人,遥遥眺望远方海面起伏不定的浪涛。
深海夜色浓如墨染,却又隐隐泛着微光,好似一匹揉入无数陈年旧梦的华美锦缎,伴着夜风,一遍遍起落翻涌。
只是这一回,他们心中再无半分惧意。岸上灯火长明,家中故人相伴,路途再漫长,也抵不过一句我一直在。
沈无名微微低头,在杨昭君的额角印下轻柔一吻。海风拂动灯焰,四下桂香弥漫流淌,仿佛要将漫漫长夜,尽数酿成一坛甘醇醇厚的老酒。
二人就这般静静伫立,直至天边天际,渐渐透出淡淡的鱼肚白。
就在第一道曦光自大海尽头冲破黑暗洒落世间的刹那,沈无名眉心骤然猛地一跳。
他听见了。
自极其遥远的茫茫海面之上,悠悠传来一记钟声。这钟声不属于九岸,亦并非人归塔的钟鸣。
钟声源头起于海门方向,又仿佛来自比海门还要更加辽远未知的彼方。仅仅一声,声响清浅微弱。
却震得沈无名手中紧握的旧灯灯火骤然黯淡一瞬。杨昭君同样捕捉到这奇异钟声,转头朝南边的大海望去。
沈无名望见她眼底融融暖意飞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沉静的眸光。
“这并非海主的钟。”沈无名压低嗓音沉声说道。
杨昭君缓缓接话:“也不是先醒者的器物。这钟声源自海门之外。门外有存在在叩门,既似邀约,又似报丧。”
沈无名五指攥紧旧灯,灯壁传来阵阵灼烫温度,那是器物感知危机发出的示警。
他抬眼望向天边初亮的晨光,一道稀薄浅淡的黑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