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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苏拉塔的夜，被地中海的风浸透得黏稠沉重。
多明戈站在营地围墙上，手里握着夜视望远镜，盯着远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城市轮廓。
东南方向，几栋高层建筑的顶部闪烁着微弱的火光，那是政府军阵地上的探照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柱。更远处，偶尔传来沉闷的炮声，像一头巨兽在黑暗中喘息，震得脚下的砖墙都在微微颤抖。
“长官。”美容师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哨兵报告，西南方向有动静。大约五辆皮卡，朝我们这个方向开过来了。”
多明戈放下望远镜，眉头微微皱起。“多少人？”
“看不清。车斗里有人，至少每辆五六个。”
多明戈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手枪，拉动套筒。“叫醒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是。”美容师顺着梯子滑下去，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营地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武器，摸黑进入各自的战斗位置。
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开始转动炮塔，枪口指向西南方向，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狙击手爬上围墙，把枪架在沙袋上，透过瞄准镜盯着远处那条被车灯照亮的土路。
多明戈蹲在围墙的拐角处，手里握着望远镜，盯着西南方向那片被车灯切割开来的黑暗。
五辆皮卡排成一条松散的长龙，车斗里站满了人，有的扛着枪，有的举着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车灯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跳动，光柱扫过路边的废墟和枯树，像几只正在觅食的巨兽的眼睛。
“长官，他们停下来了。”美容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多明戈也看到了。车队在距离营地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下，车灯熄灭，引擎声渐渐沉寂。黑暗中，那些人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偶尔闪过的烟头火光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全体注意。”多明戈按下对讲机，“保持警戒，不要暴露。如果他们没有进一步动作，不要开火。”
“收到。”耳机里传来各个战斗位置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风从地中海吹来，带着咸涩和火药的气息，吹得围墙上的沙袋缝隙里的沙粒簌簌往下落。
大约过了十分钟，那些皮卡重新发动，车灯再次亮起。这次他们没有继续朝营地开过来，而是调转方向，沿着一条岔路朝北边开去，消失在夜色中。
“走了？”美容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多明戈放下望远镜，长出一口气。他转过身，对着对讲机说，“解除警戒，留双岗，其他人继续休息。”
“是。”
士兵们从战斗位置上撤下来，有人靠在墙上点烟，有人拧开水壶喝水，有人低声骂了几句脏话。营地里重新亮起灯来，昏黄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多明戈从围墙上下来，走到食堂门口，在台阶上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中缓缓升腾，像一团被撕碎的云。
“长官。”张德胜从食堂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递了一杯给多明戈，“刚才那些人，是来探路的？”
“不像。”多明戈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探路不会开灯，更不会停那么远。也许……他们是在给我们下马威。”
张德胜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捧着茶杯，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城市轮廓上。
“张先生，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多明戈问。
“三年了。”张德胜的声音很轻，“从零八年项目开工就来了，原本……唉……”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上个月不是大撤侨了吗？你们为何没走？”多明戈问。
张德胜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很是尴尬的样子。接连喝了好几口茶，才缓声解释，“我们在这里的工资最差的也有一万多，我每个月所有的津贴食补等都算上，差不多要一万五。这里包吃包住，也没有什么开销，大部分的薪水都能存下来。”
此时马岛普通人的薪资差不多五百美元左右，C国沿海城市还高一些，内地跟马岛实际上也差不多。
几乎五倍的薪水，让很多人心怀侥幸，找各种借口留了下来，却不晓得生命的脆弱和战争的残酷。
多明戈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明戈先生。”张德胜转过头，看着多明戈，“您说，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多明戈沉默了片刻，把烟掐灭在台阶上。“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利比亚这个国家，部落太多，派系太多，每个人手里都有枪。就算卡扎菲倒了，也不会太平。”
张德胜点点头，没有再问，满眼全是忧虑。也许到了此刻，他才突然后悔起来。
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塔上传来唤拜声，悠长而苍凉，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