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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青一阵无语，额角的那根青筋也非常明显地跳动了一下。
这夯货，来得可真是时候。
沈灵儿也飞快地低下头，指尖拭过眼角，仿佛要将刚刚流露的悸动尽数抹去。
再抬起头时，除了眼眶和鼻头还残留着些许激动后的绯色，脸上的表情已迅速收敛，努力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安静模样。
只是那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上扬，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翻涌的欣喜。
“好了。”
楚天青重新握紧了轮椅把手。
“日头虽好，也不能贪久。你才刚好些，气血未固，回了汗反倒容易着凉。”
他推着轮椅，调转了方向。
“这天气是一日比一日暖和了，等你再好些，每天这个时辰，我都推你出来坐坐，晒晒背，透透气。”
沈灵儿靠在轮椅里，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她将膝上的薄绒毯，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胸口，然后悄悄地将半张脸往毯子柔软细密的绒毛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恢复了清亮，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安宁的眼睛。
将沈灵儿稳妥地送回病房，又仔细交代了值守的医女几句注意事项后，楚天青这才轻轻带上房门，朝着前院自己的诊室走去。
刚走到诊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毫不客气的翻动书册的声音。
楚天青推门而入，看见程咬金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平日问诊的椅子上，毫不讲究地翻看着他桌上的一本脉案笔记。
不过，他眉头拧着，显然对那些弯弯绕绕的医学术语毫无兴趣。
“你看这东西纯属多余。”
楚天青走过去，伸手将那本脉案从程咬金手里抽回来放回原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大佬，我这儿是医馆，病人们需要静养，最忌喧哗，你那嗓门能不能稍微收敛着点？”
程咬金闻声抬头，也不起身，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
“收敛啥？大老爷们说话，嗓门不大那还叫说话吗？再说了，我这不是心里头高兴，有顶好的消息要急着告诉你嘛！”
听到这话，楚天青无奈的叹了口气，绕过书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什么好消息，值得您程大将军亲自跑一趟？”
程咬金闻言，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几分，身子也终于从椅子里拔正了些。
“陛下跟三省六部商议决定了，后天，太极宫，陛下要亲自为你举行典礼，封王，加冕。”
听到这话，楚天青有些意外。
“后天？这么快？”
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毕竟封王牵动着朝堂格局、礼法典制、甚至后世史笔。
按常理，仅廷议推敲、权衡利弊、乃至各方势力的博弈角力，便足以耗费数月光阴。
这才十来天......竟已尘埃落定，连典礼日期都定下了？
程咬金将他那份讶然尽收眼底，不由哈哈大笑
“快？嘿！楚小子，你是不知道，头两天那朝会场面，才叫一个热闹！比当年打刘黑闼那会儿的军前会议还吵得凶！”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争得面红耳赤的朝堂之上，兴致勃勃地比划起来。
“好些个老学究、酸文人，什么著作郎、谏议大夫之流，引经据典，唾沫横飞，说你年纪尚轻，虽立殊功，然王爵之封，尤重资历与渐进，直言封个二字郡王，已是陛下破格恩荣，彰显殊宠，若直接晋封一字亲王......不合祖宗法度，恐开僭越之端，易启骄矜之心！”
他模仿着那些文臣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的模样，惟妙惟肖，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随后，他又不屑的嗤笑一声。
“可陛下是什么心思？打从你带着那惊天动地的功劳，陛下的意思就再明白不过！龙椅之上，陛下没多听那些絮叨，只说了两句。”
程咬金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努力学着李世民的仪态。
“非常之功，待非常之人。古之卫、霍，千里奔袭，封狼居胥，何以封？今之楚天青，直捣突厥龙庭，一战而北境平，何以酬？’”
学完，他又冲着楚天青挤了挤眼睛。
“再加上长孙无忌，房相杜相，还有药师他们，都是明白人，当即出列附议，言说‘功必赏，过必罚，方能激勵天下，今楚侯之功，旷古烁今，封王乃应有之义，亦显陛下赏罚分明，天下归心’。”
“至于我老程嘛......”
他拍了拍厚实的胸脯，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我自然是撸起袖子就上！”
“该说道理的时候，我也能把孔夫子的话搬出几句，该呛声的时候，那更是当仁不让！”
“我跟他们说，你们这些掉书袋的，知道冰天雪地里刀子刮脸有多疼吗？知道看着弟兄们冻掉手指头是啥滋味吗？楚天青这小子这次不费一兵一卒就把突厥灭了！这功劳不封王，以后谁还替陛下、替大唐卖死命？’”
“我们这些在陛下跟前还算说得上话的老家伙都点了头，三省六部里那些个犹豫的、反对的，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说到这儿，程咬金也是抿了抿嘴，继续道。
“当然了，如今这情势，也由不得他们慢慢扯皮了。”
“突厥被灭，是多么振奋人心、凝聚国魂的事啊？”
“正是需要一场盛大典礼，正式昭告天下，以扬我国威，以安天下民心！”
“你这封王，恰是最好的由头，最亮的招牌！”
“将你的功绩，明明白白刻在这王爵之上，告慰牺牲将士的在天之灵，激励天下豪杰为国效命，也让四方那些还有异动心思的家伙好好掂量掂量——这便叫，顺势而为，一举多得！”
楚天青听着程咬金最后那番话，不由得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对方那张看似粗豪的脸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一直低估了这位以“混世魔王”著称的程大将军。
平日里，程咬金给人的印象总是大大咧咧、行事莽撞，甚至有些胡搅蛮缠，仿佛脑子里只有一根筋，全凭一股蛮勇和运气混迹朝堂。
但此刻，从他口中说出的“顺势而为，一举多得”，寥寥数语，却精准地点破了此次封王背后更深层的政治考量和国家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