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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这话一说完，旁边侍立的宫女太监，连带着那几位刚刚平静下来的妃嫔，全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垂下眼睛，心里翻江倒海。
赐国姓！
这可不是普通的金银财宝、加官进爵能比的恩典。
这意味着被皇家当成自家人，是真正的“简在帝心”，荣耀到顶了！
大唐开国到现在，得到这份殊荣的人，屈指可数，而且个个都是立下救驾定鼎大功、跟皇室关系极深的老臣心腹。
现在，太上皇竟然主动要把这泼天的恩典，赐给这位楚王殿下！
李世民站在一旁，眼里也闪过一丝精光。
他不是没动过这个心思。
把楚天青这个身怀后世之物的“变数”，通过赐姓的方式更牢靠地绑在皇家的战车上，当然能让人更安心，也好堵住那些关于异姓王的闲话。
只是......
李世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无语的叹了口气，但对李渊的提议，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
毕竟李渊以长辈关心晚辈，为他前途着想的语气说出来，更像是家族内部的接纳和提携。
如果天青能改姓李，那在很多层面上，就真成了“自家人”，以后办事会更方便，关系也必然更稳固。
与此同时，楚天青脸上那点因为提起麻将而残留的笑意迅速消失，他迎着李渊那带着期待和些许自得的眼神，非常干脆地说道。
“不要。”
殿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李渊脸上那温和笃定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里先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接着就被浓重的不解和一丝被冒犯的不快取代。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预想过楚天青可能会推辞，会谦虚，甚至可能提点别的条件，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不留一点余地的拒绝。
“你......你说什么？”
李渊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要？”
“朕赐你国姓，和皇家同宗，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荣耀！你竟然敢说不要？”
他实在想不通。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金饼的大好事，只有傻子或者狂妄到没边的人才会拒绝。
“为什么？”
李渊眉头皱得更紧，声音里压着火气。
“难道朕这李姓，还入不了你楚大神医的眼？还是你觉得，做了我李家的子弟，委屈你了？”
“老爷子，您这话可折煞我了！”
楚天青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苦笑。
“老话说得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姓名是父母给的，祖宗传下来的，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根本，不能随便改。”
“我不能说今天当了王爷，受了恩宠，就连祖宗传下来的姓都不要了。”
“这事儿往小了说，是数典忘祖，往大了说，那是忘本，是大不孝，是大逆不道啊！”
楚天青说得情真意切，把孝道和不忘本的大道理摆了出来。
谁知，李渊听了，不但没被说服，反而大手一挥，脸上露出几分不认同。
“这怎么就是大逆不道了？”
“古往今来，因为功劳、因为时势、因为君王恩典而改姓的人，多了去了！这是荣耀，怎么是忘本？”
“远的咱不说，就说徐世勣，你知道吧？”
楚天青当然知道，去突厥的时候，他们还在同一辆车上待过呢。
李渊看他神色就明白了，于是继续说。
“徐世勣屡立战功，忠心可靠，武德二年，朕就特意下诏，赐他姓李，归入宗正寺的属籍。从那以后，他就是我李唐皇室的一员了，改名李世勣，后来叫李勣。”
“他改姓李，难道就是忘了徐家的祖宗？”
“不是！”
“这是朝廷酬谢他的大功，彰显他的特殊荣耀，更是表明他与国家同呼吸共命运的情谊！他本人欣然领受，天下人也觉得这是天大的恩典，有什么好非议的？”
“再说了，他儿子，不还是姓徐么。”
李渊说到这儿，语气带着点得意。
“没功劳没本事的，还想姓李？门儿都没有！”
“所以说啊，楚小子，赐国姓和不忘祖宗，根本不冲突！”
“受赐的人感激皇恩，身享荣耀，还能让原本的家族门楣也跟着显贵起来。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李世民在一旁微微点头。
李渊举出李勣的例子，确实很有说服力。
李勣改姓后，不但没人说他忘本，反而成了君臣相得的佳话，他的家族也因此更加显赫。
这确实是打消楚天青“忘本”顾虑的最好例子。
然而，楚天青听完，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平静地看向李渊，又慢慢转向李世民，最后再次落回李渊身上。
“老爷子，您非让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李勣怎么选，是对是错，个人感受，我不想也没资格评论，那是他的路，他的选择。”
“但对我来说，不一样。”
“在我看来，一个人活在世上，靠的是心性本事，是言行作为。如果荣耀只能靠改换祖宗姓氏来彰显，那这种荣耀，对我来说，轻得像浮云，甚至......有点可笑。”
“我不需要借着别人的姓氏来给自己增加分量，也不觉得改了姓，就能让我多忠心一分，或者让谁多放心一分。”
他这话说得太直，太不留情面。
你觉得是无上荣耀的东西，在我看来，不值一提。
听到这话，李渊脸上那点自得和笃定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错愕，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直白地贬低“赐国姓”这份荣耀，而且还这么理直气壮、发自内心地不以为然。
这简直是对皇室恩典的一种......轻慢！
楚天青看着两人脸上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冲击力太大，但他没打算收回或者缓和。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说道。
“老爷子，老李。”
“我知道这话听着刺耳，甚至是大不敬。但我楚天青就是这么个人，认死理。”
“我心里不觉得是荣耀的事，就算全天下人都说是荣耀，我也敬谢不敏。”
“我可以凭本事立功，可以接受王爵的封赏，因为这些是基于我的能力和付出。”
“但我的姓和名，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我不想，也不会拿它去做任何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