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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称‘知网是什么’系合理疑问’。”语音结束,景恬抬头,发现祁讳正望着窗外。暮色渐沉,帝都西边云层裂开一道金边,光柱斜斜切过玻璃幕墙,像一把烧红的刀。“他最后那条微博,”祁讳忽然说,“根本不是发给网友看的。”景恬:“那是发给谁?”“发给审查组。”祁讳转过身,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正是北电通报初稿原件,左下角盖着鲜红骑缝章,“他们昨天凌晨三点给我送来的。王宗军亲自跑了一趟,说‘祁导要是觉得哪句不合适,咱们连夜改’。”景恬呼吸一滞:“他怕你……”“怕我举报他知情不报。”祁讳笑了笑,把纸折好放回口袋,“微博之夜那天,他坐在台下第三排,全程录了视频。后来我把视频剪辑成17秒精华版,配上字幕‘翟博士说:知网是什么’,发给了教育部督导组邮箱。附件里还夹了份说明:‘该视频拍摄设备为华宜传媒定制款Vlog相机,序列号HUYI-20190715-0893,经技术复原,原始文件创建时间为2019年7月15日20:17:03’。”景恬盯着他,忽然笑出声,笑声又轻又软,像羽毛扫过心尖:“所以你早知道他会栽?”“不。”祁讳摇头,目光落回她脸上,认真而温和,“我知道他早晚要栽。但不知道哪天。就像知道春天会来,却猜不准第一朵花在哪棵树上开。”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当他在台上笑着问我‘知网是什么’的时候……我听见了冰面裂开的第一道声。”景恬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桌沿的手。她掌心微暖,指腹有常年弹钢琴留下的薄茧,一下一下摩挲着他手背凸起的骨节。这时门铃响了。祁讳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穿深灰大衣的于政,头发比微博之夜时短了一截,眼下泛青,手里拎着个印着“同仁堂”字样的牛皮纸袋。“祁导。”于政嗓子哑得厉害,把纸袋递过来,“安神汤,我妈熬的。她说……您最近睡得晚。”祁讳没接,只侧身让开:“进来说。”于政站在玄关没动,脚尖碾着地毯流苏:“我辞职了。今早办的离职手续,编导岗,干了八年。他们让我交出所有和翟天林相关的项目资料,包括……包括那张六百多K的截图。”景恬端着两杯热茶走出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于政。茶汤澄澈,浮着几片舒展的碧螺春。“截图是我P的。”于政忽然说,声音发紧,“那天他求我帮忙,说只要晒个聊天记录就行。我没想那么多,用PS把论文封面替换了,文件属性改成‘最终定稿’,连创建时间都调成了他博士答辩前一天。我以为……以为顶多算帮朋友圆个场。”祁讳接过景恬递来的另一杯茶,吹了吹热气:“你P图的时候,知道他论文查重率多少么?”“不知道。”于政摇头,喉结滚动,“但我查过他演的戏。《巡回检察组》里他演检察官,法庭辩论那段台词,抄了最高检2018年一篇典型案例通报里的原话,连‘公诉人认为’四个字都没改。我当时就想……这人连演戏都懒得自己写词。”祁讳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妈知道你辞职么?”“知道。”于政苦笑,“她今早把我赶出家门,说‘我们老于家没靠P图混饭吃的’。临出门塞给我这包安神汤,说‘祁导心善,你去求他收留你’。”景恬看向祁讳。祁讳喝尽最后一口茶,茶汤微苦回甘。他放下杯子,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蓝皮册子——《长津湖》后期制作进度表,翻到末页空白处,拿起钢笔刷刷写了两行字,撕下来递给于政。于政低头看:【长津湖纪录片版执行主编薪酬:市场价120%入职时间:即刻】字迹遒劲,墨迹未干。“纪录片?”于政茫然,“可电影还没上映……”“对。”祁讳点头,目光沉静如深潭,“我要做一部《长津湖》诞生记。从零下四十度的雪地实拍,到每一帧特效如何还原美军坦克履带压过冻土的纹路;从群演老兵讲述真实长津湖记忆,到美术组为还原1950年柳潭里街景,三个月走访七省查阅三千张老照片……”他停顿一秒,声音渐沉,“还要拍一段——叫《消失的博士论文》。”于政手一抖,纸页簌簌颤动。“我会用航拍镜头,拍北电主楼前那棵百年银杏。”祁讳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秋天它落叶铺满石阶,冬天枝桠刺向天空。等《长津湖》首映那天,银杏树下会立一块碑,上面刻着:‘此处曾有人以学术之名,行窃取之事。亦有人以血肉之躯,证信仰之真。’”景恬静静听着,忽然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罐蜂蜜,舀了一勺融进于政那杯已凉的茶里。琥珀色糖浆缓缓旋入茶汤,漾开一圈圈微小的金色涟漪。于政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了眼镜片。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再戴上时,镜片后眼睛有点红。“祁导,”他声音发哽,“我能……能问问么?为什么是我?”祁讳没立刻回答。他踱到落地窗前,手指抹去玻璃上一小片水雾,露出外面万家灯火。远处CBd双子塔的霓虹无声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因为你P图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背影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把论文文件名,改成了‘ZhaoTianLin_ZhongGuoXueShuLiangXin_Final_Ver’。”于政浑身一震。“英文拼写全对。”祁讳转身,唇角微扬,“连‘良心’这个词,你都没拼错。”客厅陷入安静。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嗒、嗒、嗒,像某种郑重的计时。景恬这时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是微信公众号推送提醒——《人民日报》客户端刚刚发布头条:《长津湖精神何以照亮新时代?——从一部电影看文化自信的磅礴伟力》。文章配图是祁讳在零下三十度雪地中跪着调整摄影机角度的照片,睫毛结霜,呵出的白气在镜头前凝成一道微小的弧。她把手机递给于政。于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触到膝盖:“祁导,我明天就去片场。不……我今晚就去。我睡在剪辑室地板上。”祁讳摆摆手,转身走向书房。景恬跟过去,轻轻带上门。“你真打算让他做纪录片主编?”她靠在门框上问。祁讳拉开书桌最底层抽屉,取出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细小的字:**长津湖柳潭里**。他摩挲着那行凹痕,声音很轻:“他需要一个答案。而我想告诉他——真正值得P图的,从来不是虚假的论文,而是冻僵在战壕里、仍握着步枪的那只手。”景恬走过来,指尖抚过怀表冰凉的金属表面。表壳缝隙里嵌着一点暗红痕迹,像干涸的血。“这是……”“一位老战士给的。”祁讳合上表盖,咔哒一声轻响,“他参加过长津湖战役。去年冬天,他拄着拐杖来探班,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站了三小时,就为了看看我们搭的阵地像不像当年的柳潭里。走的时候,把这表留给了我,说‘表停了,可时间没停。你们拍的不是电影,是时间本身’。”景恬没再说话。她只是伸手,把祁讳额前一缕被暖气蒸得微潮的碎发拨到耳后。窗外,帝都的夜愈发深沉。而此刻东北边境小镇,市政工作人员正举着探照灯,小心翼翼往志愿军战壕里铺装LEd灯带——他们要在春节前完成主题公园一期工程,名字已经想好了,就叫“长津湖·时间刻度”。灯光次第亮起,蜿蜒如龙,在雪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远远望去,仿佛七十一年前那支踏雪而行的队伍,正借着今夜的光,重新走过冰封的长津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