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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助理，打扰了，顾书记请您过来一趟。”
“现在吗？”
“是的。”
李仕山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好的，我大概四十分钟后到。”
在他挂断电话时，一直守在旁边的秦灿已经开始收拾起渔具来。
两人迅速上车，车子驶出湖边的小路，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仕山坐在后座上，闭着双眼，手指飞快地摩挲着。
这一次的频率比任何时候都快得多。
脑海里，李仕山飞快地将过往的信息汇总、分析。
所有的碎片，像拼图一样，在脑子里一块一块拼起来。
仅仅过去了十几分钟，李仕山突然睁开眼。
他已经得出了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结论！
汽车城要暴雷了！！！
他真没想到时间会如此之快。
之前他所有的分析，都是建立在沈朗和汽车城深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基础上。
他以为沈朗会拼尽全力保住汽车城，因为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政绩，是他往上走的台阶。
之前沈朗的一切行为都是在想着解决汽车城的危机，也是在为这个目标努力。
万万没想到，沈朗竟然以“生病”的方式，如此决绝地脱身离开，如此的决绝，如此巧妙。
重病住院，不能履职。
多么完美的理由。
李仕山计算了所有可能性，唯独没有算到沈朗会跑。
他绝对不相信沈朗是真的病了。
之前看到的什么面色变差，咳嗽，吐血，层层递进，演的可真好啊。
如果沈朗还留在汉州，还坚持在岗，那才是真病了。
可是他跑回海京，那就是假的。
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沈朗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人质”，留在这里就是一种保证。
现在“人质”突然跑了，代表着什么，谁都清楚。
这很像本子偷袭珍珠港的剧本。
在进攻夏威夷的前一刻，本子还在和对方谈判。
可是下一刻本子就递交了战书，飞机也同时出现在了夏威夷岛的上空。
李仕山看向天空，喃喃自语了一句：“炸弹还有多久会下来。”
汽车城暴雷的时间不会太久，留给自己这边反应和准备的时间还能有多久呢？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却感觉近在眼前。
可当下，自己要面对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
自己该怎么选。
再过几十分钟，自己就要走进顾常青的办公室。
到那时，必须给出回答。
怎么办？
这个代理书记的位置，就是火山口，坐上去的人就是背锅的。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汽车城暴雷的概率趋向于无穷大。
自己现在还有最后一个机会，那就是拒绝这个任命。
只要自己不接这个代理书记的位置，哪怕顾常青再不满意，也拿自己没办法。
组织原则是双向的，组织可以任命，个人也可以拒绝。
相比于汽车城暴雷这样一个足以毁掉政治生涯的重大污点，不服从组织安排，算得了什么？
一个不好的印象，几年时间也就消化了。
一个暴雷的政治污点，一辈子都洗不掉。
古先生也不行。
“可是......自己真的能这样做吗？”李仕山又问了自己一句，闭上双眼，手指又开始摩挲起来。
此刻，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退了吧，这超出了我们的能力。我们还有大好的前程，何必为了一个注定要炸的雷搭上自己？”
另一个声音说：“李仕山，危机，危机，越是危险才越有机会。”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介入汽车城所有事务，在权限上不再有任何阻碍。”
“你是一把手，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古先生费了那么大的劲把你推到开发区，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第一个声音反驳道：“可问题是你来得及吗？你能阻止暴雷吗？沈家会给你这个时间吗？”
“前世已经告诉我们，汽车城暴雷是事实。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改变？”
第二个声音说：“可你也知道，前世你没有参与这件事。”
“前世你不是开发区主任，前世你没有提前布局，前世你没有典藏，没有古先生，没有现在这些资源。”
“你凭什么觉得，这一世还会和前世一样？”
第一个声音冷笑了一声：“别自欺欺人了，老师以前教的都忘了吗？”
“要学会观察大势，顺应大势，运用大势。”
“现在汽车城暴雷就是大势所趋。”
“真以为我们是主角吗？可以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我们要用自己无限可能的未来去搏一个渺茫的机会，这理智吗？”
“我们现在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就算被古先生抛弃，我们手里还有底牌，还能另投明主。”
“哪怕浪费十年，我们还有大把的机会。”
至此，第二个声音沉默了，秦灿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主任，省委到了。”
李仕山睁开眼，省委大门就竖立在眼前。
灰白色的门柱，顶上那枚国徽在阳光里闪着光。
武警站得笔直，正朝这边看了过来。
车子减速，缓缓驶入大门，绕过前面的办公大楼，米黄色三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
李仕山知道，给自己抉择的时间，不多了。
.....
与此同时，京海，郊区。
一组不起眼的白色建筑群掩在法国梧桐的浓荫里。
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只有门口站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魁梧保安。
车子驶进去，绕过花坛，停在主楼门前。
这里是京海最顶级的私立医院，常年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
电梯上了八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鲜花混合的气息，不刺鼻，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冽。
走廊尽头，一扇深色的木门前站着一个人，看见苏牧，微微欠身，推开了门。
病房很大，比普通人家的客厅还宽敞。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种着几株紫藤，花开得正盛，垂下一串串紫色的花穗。
茶几上摆着一束百合，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显然是刚换的。
病床在房间的另一侧，床头柜上摆着几瓶药和一盏小台灯。
沈朗靠在枕头上，半躺着，面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他的手上还挂着点滴，透明的管子连向床头的输液架，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